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礼节性的、不是程序性的，而是一个祖父在看到孙女长出了比他更锋利的爪子之后，带着骄傲和一丝丝忧伤的笑。

“朱利亚诺，”家主对他的儿子说，“你的侄女今晚毁了一个人，然后救了他。”

“她还给了他一次收回冒犯的机会。”朱利亚诺说这话时每个单词都拖得很长，“他不配，下次不用留余地——也许没下次了。”

“但我需要他活着，并告诉别人见到我时要低下头。死人不会畏惧，会畏惧我的活人才是有用的。”

这霸道的逻辑……师从何人真的很难猜啊。

莱奥纳多：“别看我，吉尔。她有好几个老师。”

朱利亚诺认为自己就算已经做到红衣主教这个位置也很难理解莱奥纳多，更无法理解他对莱奥卡蒂亚——这孩子今年才十三岁——的信任深厚到让她主导这次会议，以及后续的流程和收购案。

哦，也是，莱奥卡蒂亚是个巫师。朱利亚诺疲惫地捏捏鼻梁。

“那让我们说些别的。教皇想在会议后与你单独见一见——你受洗的时候还太小应该对他没什么印象了——他一直很喜欢锐意进取的年轻人。当然，我也会以神秘学顾问的身份在场。”

教廷现在急需寻找一个既不会显得背弃开放路线，又能让下一任教皇不必面对这个烂摊子的方案。各个枢机背后都有庞大的家族支持，谁都想在这个风口上吃顿大餐。

没人能免俗，特别是在这个年代。

现在，教皇的态度是最重要的。朱利亚诺也正是为了每一任教皇都能将萨卢佐家族排在其他家族前面，才混到了如今的地位。

莱奥卡蒂亚并没有急忙应下，而是先捕捉拆解朱利亚诺话里的信息。

哦，这么一看，她的背景硬得写在纸上能直接拿去砍那个什么萨维利枢机和蒙泰莫里来着。搞什么嘛，对我也藏着掖着，我难道不是你们最心爱的继承人了吗？

“行，听你们的，反正你们不会害我。不过为什么是神秘学顾问的身份？”莱奥卡蒂亚捉住袖口的花边把玩，随口一问，“要我给教皇冕下表演一个凭空变咖啡吗？”

白胡子老头好像都爱吃甜的，可她的家务魔法是奎妮和蒂娜认证过的糟糕透顶，最多弄出杯还算可以的咖啡，小蛋糕果馅派什么的想都不用想。她可不想因为“向教皇投毒”这种罪名去蹲篱笆子。

朱利亚诺有些奇怪地问：“你祖父没告诉你？我们——萨卢佐曾经也是一个巫师家族，有庞大的魔法遗产。而你的母亲也为了支持我的‘事业’给我恶补过很多魔法世界的知识。”

他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可不全是靠他爹叫“莱奥纳多·美第奇-萨卢佐”。

莱奥卡蒂亚抬头看看穹顶，又看看朱利亚诺，最后才看向莱奥纳多，冷冷道：“好极了，有人嘴上说以后家里的一切都由我继承结果这么大的事从没向我提过哪怕一次——哦我想起来了，我在西弗勒斯家玩的时候他们家的画像说过，我还以为是重姓或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那么，现在能说说为什么瞒着我吗？”

莱奥纳多清清嗓子，略有些不自然，顾左右而言他：“那是因为——好吧，别这么看我，我们家的巫师血脉不知为何断代了许多年，你妈妈曾专门研究过，说是有人向萨卢佐的血脉下了诅咒，而萨卢佐的祖先在被下咒之前用魔法给遗产做了血脉识别——大概是这个意思。你妈妈身上没有萨卢佐的血脉，自然也无法得知遗产的内容。”

“这是重点吗？”莱奥卡蒂亚很凶地双手环胸，“你还没说到重点！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车胎爆炸的动静，而后一只温度极低的手捏住她的后脖子：“因为我本来想亲自和你说：你得叫我一声叔祖爷爷。”

莱奥卡蒂亚被冰得吱哇乱叫：“盖勒特你有毛病吗？！”

吃我回手掏！

格林德沃嫌弃地把她推到一边，整整衣领子和袖口，施施然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看起来比这座城堡还要古老的黄铜钥匙扔到莱奥卡蒂亚面前，被她一把抓住。

“感情从德国搬过来之前萨卢佐跟格林德沃是姻亲关系？”莱奥卡蒂亚举着钥匙端详，“难怪阿不思老拿我吃你的代餐。能提示下这钥匙是用在哪儿的吗叔～祖～爷～爷～”

叔祖爷爷本来还挺期待莱奥卡蒂亚得知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时的表情，结果被她夹着嗓子这么一叫恶心得不行，摆着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莱奥卡蒂亚：那真是让你失望了哈～。

她已经进化到就算现在有人跳出来说她是某位天使的转世也能点头接受了，更何况是多了一门几个世纪以前的亲戚这种小事。

这世上难得有格林德沃都不知道的事，莱奥纳多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掌握在已经作古的巫师祖宗那里——断代让大部分遗产的下落成为一个谜团，只有少部分东西还锁在意大利的古灵阁分行里。

难怪莱奥纳多不告诉她呢！这跟守财奴手握金山银山结果想不起银行卡密码有什么区别？！

——等等意大利也有古灵阁？

朱利亚诺很坦然：“梵蒂冈自建立以来就有专门的巫师事务部，同时意大利有巫师有魔法国会也有巫师市场甚至有古灵阁，就是没有魔法学院。”

莱奥卡蒂亚：……教廷和巫师放一块儿？认真的？那你们还搞猎巫运动？那应该叫排除异己和专逮着女人霍霍吧。

莱奥纳多接过话头：“大部分意大利巫师都遵循家系传承的传统，少部分就去德姆斯特朗或者布斯巴顿。总之除了你，没人去过霍格沃茨。而且他们的行踪很隐秘，不是巫师就不能相互拜访。”

好极了，还是邀请制的。

莱奥卡蒂亚把钥匙抛接两次，塞进自己口袋里：“那真是太感谢你们能憋住这么些年了，等我找个时间去古灵阁转一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然后……”

“然后……？”

“然后，去餐厅搞点吃的。”

莱奥卡蒂亚拔地而起，一米八Duang大一坨的人用着十三岁的轻快语气：“我要饿死了！菲奥娜给我开了小灶，而你们就去餐厅吃草啃黑面包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