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

有了几天前恰巧的短暂会晤，在见到靠在墙边打招呼的贝尔摩德时，黑泽阵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这里是位于某处山间的别墅。他们身处一侧长长的拱形走廊，日光透过积了灰的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恹恹地匍伏着。建筑装修采用了欧式古典风格，数幅名贵的装饰油画陈列在墙上，它们都是那位先生的收藏，但在场的两个人皆对此兴趣缺缺。

普通成员只会对那条词句寥寥的短信不明所以，或认为地点就在鸟取县内属于组织的研究所。殊不知鸟取和研究所都只是一个指代，组合指向的真正含义只有接触到组织核心的人才知道。

—————Boss的所在地。

贝尔摩德倚在一盏烛台灯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丝毫没有在易燃物周围使用危险品的自觉。火焰随着开关开闭明灭。看到黑泽阵迎面走来，她笑意盈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位先生已经等了很久了。”

黑泽阵没搭理她，径直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厚重的窗帘从高顶垂下，如同拉起的舞台帷幕般将外界景色遮蔽，只有一条挤压成狭缝的光被放行。所有动静都仿佛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呈现出一种安静的压抑。

“你来了。”站在窗前位置的老人没有转头，声音嘶哑。

银发男人在昏暗空荡的房间内站定，微微垂眸，语气没什么起伏：“先生。”

“我已经看过了报告。Gin，你做的很好。”从上个世纪活到现在的老人笑着，丝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赞赏。

“主要反叛头目死亡，头部势力被大幅削减，分部被毁后的清算和重建也很及时。即使还有心怀不甘的人，也无法再造成第二次动荡了。”

黑泽阵一如既往的冷静：“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位先生清楚他不关心这些，也不会做为了单纯夸奖专程叫人来这种事。开始的寒暄差不多应该结束了，接下来才是正题。

“今天让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完成。”乌丸莲耶话题一转，用略微遗憾的语气说，“我有一位老朋友，他和我拥有相同的愿景，作风也很相似。不过多年前我们因理念分歧而选择自行组建势力，没有再联系。”

“而最近，他获得了有关那个愿景的线索，有关于一颗使人长生的宝石的传说。这很有趣，不是吗？而有怀疑的那颗宝石会在近日展出。”

他笑了笑，语速仍旧平缓而温和， “我记得他手底下还养了一群可爱的小动物。就像曾经那样，替我向他问个好吧。”

“你一直做的很好，不要让我失望。”

“是，先生。”

……………

直到门关上，时间才仿佛重新开始流逝。

黑泽阵穿过来时的走廊，一路向出口的方向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春天时节的草木繁茂，投下饱吸浓绿的阴翳。但它们都注定无人观赏，那位先生并不在意账单上多出一笔园林维护的费用，也同等地不在意它们长势如何。

终究只是些受困僵死在这里的东西而已。

【您的收集条有进度了……需要现在查看吗？】006小心翼翼地发问，试图挥开不对劲的气氛。

从刚一对话开始，黑泽阵的所有情绪就都被收了起来，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了无生气的影子。没有高兴，没有仇恨，也没有厌憎，无法分辨出喜恶。他的状态太过空白，反而显得异常。

哪怕是006刚开始见到黑泽阵的时候，他也比现在更有起伏，遑论后面他所熟悉的人过来后，黑泽先生就表现得更正常了。而现在，它甚至有些不敢开口。

006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直觉告诉它这其中绝对有缘由，十有八九跟乌丸莲耶有关，并且大概率不太好：【您和乌丸莲耶之前发生过什么冲突吗？】

听到系统的问题，银发男人轻嗤，扯出一个嘲讽般的冷笑：“一点旧事。”

他回答得简短，语调仍然慢条斯理，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就在这段交替的瞬间，006感受到这份平静的表面下涌过了某种冰冷，奇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而后，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什么空白。

那是不易察觉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