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颜盼娣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那时候十二岁，我现在十七，她长大以后应该会有些变化，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轮廓，她的眉眼，我都能感觉到。”颜盼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与疯魔。

她说的“她”，是苏知之，于颜盼娣而言，苏知之就像仰望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但命运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

整容手术的过程，痛苦得超出了颜子衿的想象。

手术刀在她的脸上划过，假体从口腔塞入她的下巴……针剂注入她的眉骨、太阳穴、面中……甚至是颅顶……

麻药过后的剧痛和肿胀、术后的感染，让她无数次痛苦到想要放弃。

第一次手术就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她躺在手术台上，想象着自己变成苏知之的样子，想象着父母用那种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

想象着未来会有一个爱人温柔描摹自己的眉眼，不用努力讨好就能轻而易举得到的宠爱……

手术后的恢复期很痛苦，她的脸肿得像猪头，，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比起疼痛，让她更焦灼的是没有钱进行下一次手术，她担心手术效果。

恢复期因为没有人样，她没法去打工，只能在阴暗逼仄的出租屋里，听着钟表“滴答滴答”流失的声音，寂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可每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当年那个女孩温暖的怀抱，想起刊登的寻人启事，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她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那段时间，她孤独一人，没有人来看她，父母以为她又去外面鬼混，打电话骂了她一顿，就再也没有管过她。

弟弟颜耀祖甚至还打电话来，让她赶紧赚钱，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丝毫没有关心过她的死活。

在第二次手术后，她的那张脸已经是人群中的小美女了，她惊讶地感受到了别人对她态度的变化，那些人带着善意，或是带着觊觎，或是带着羡慕，或是带着好奇与打量……

不论怎么说，都比成为角落里的透明人要好。

“只要长得像，我也能拥有她的人生。”在无数个夜晚，她这么鼓励自己，那是灰暗日子里支撑她走下去的希望。

“我也是能被关注的，原来这就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颜盼娣的一颗心像是活了。

她因为长相可人，从原来的洗碗工，变成了咖啡店的服务员，她面对的再也不是饭店的嘈杂和烟熏火燎的环境，是年轻的男女、时尚的衣服、更被尊重的环境。

“整容一定要继续！这样我也能拥有她那样的人生了！还要更像！”颜盼娣告诉自己。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医生，要整得温柔一点，要像当年那个女孩，要有着淡淡的眉眼，有着温柔的轮廓，可她只有模糊的印象，医生只能凭着她的描述，一点点地调整。

她用了三年时间，做了七次手术，终于把脸整成了和苏知之七分相似的模样。

镜子里的女孩，有着淡淡的眉眼，温柔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当年那个女孩的影子，可也仅仅是七分像而已。

她的眼角，没有苏知之标志性的泪痣，她的鼻梁，比苏知之稍矮一点，她的嘴唇，也没有苏知之那么饱满。

可她已经尽力了，她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让医生做到了最好，她再也无法变得更像了。

可即便只是七分像，颜盼娣也已经很满足。

她咬着牙挺过来了，因为她知道，只要熬过去，她就能拥有她这辈子最渴望的两样东西——爱，和被爱。

剩下的三分，是她自己的轮廓，永远也改不掉的部分。

就像她永远也改不掉自己出身寒微的事实，改不掉童年时被刻进骨子里的自卑和讨好。

“像吗？”她对着镜子问自己，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双和苏知之很像的眼睛，但眼神不一样。

苏知之的眼神干净明亮，像山间的清泉。

而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惊弓之鸟，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次暴风雨。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支莲花发夹别在发间，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温柔的笑容。

练习当年那个女孩的语气，她努力地把自己伪装成苏知之，伪装成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

颜盼娣喃喃道：“还差一步，我怎么可以叫颜盼娣这个名字呢？名字太脏了，配不上这张脸。”

这个名字脏得像她童年住的那间出租屋，墙面上全是霉斑，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每次有人叫她“盼娣”，她都觉得像是在叫一个不是她的人，一个被嫌弃的、被当作工具的人。

她想要一个新名字。

一个干净的、好听的、像是被人珍视着的名字。

她想过很多名字。

颜安宁，安宁，多好的词，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安宁过。

颜念慈，念慈，思念慈爱，可她连慈爱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她都不满意。

直到有一天，她在咖啡店整理书架时，翻到一本《诗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她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了。

子衿。

颜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