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唔了一声,忽而道:“逢春,我记得再两日便轮到你休沐了,今年便不要留在宫里了,带上敛秋和拂冬,你们三个一块儿跟着黄娘子去瞧瞧,看中哪一间,便留哪一间。”
“是……啊?”
逢春面露茫然,而后自觉悟出了元嘉心意,又道:“那女君将喜好告诉奴婢,奴婢到时依着您的喜好去选。”
“不是我的喜好,是你们的。”
元嘉粲然一笑,“这屋舍,是我托黄娘子给你们置办的。敛秋是家里无人了,虽也在季府认了个干娘,可脸皮却薄,十次里面有一次回去便不错了。至于你跟拂冬么……那地方可算不得什么家,是以不管在太子府还是皇宫,你二人不当值时从来是不出去的。如今正好,给你们一人置办一间。来日休沐时,便不必将自己挤在小小的耳房里了,去看看宫外的风光,人也可更自在些。”
“可、可这不合规矩……”
逢春喃喃道。
“规矩……什么规矩?我只知道先帝身边的江时海、太后身边的陆时英,还有伺候陛下多年的申时安,一个个的都在翊善坊里置了私宅,但逢休沐便一定会回去住着……他们既可以,为何你们不行?”
元嘉反问道。
逢春眼眶微红,鸦睫颤了又颤,才堪堪逼回眼底的湿意,强稳住声线道:“三位内官俱是劳苦功高之辈,又悉心服侍贵人过年,得此恩赏亦属常理之中,奴婢们年轻不懂事,也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哪里能厚颜接下您的这份好意……便是几位兰姑姑也没有这份荣耀啊!”
“我身边虽有内侍,可吩咐他们做事的次数远不及你们。若要嘉奖,自然该嘉奖到你们头上。”元嘉语气不改,“至于她们的主子为何不给她们这份荣耀,想是有别的思量吧,我也不好在私下里议论。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打小跟在我身边的贴心人,必然是担得起这份荣耀的……我看谁敢置喙!”
“逢春姑姑,这般好的女君,我看了都羡慕呢,姑姑便不要再推辞了,伤了女君的这番心意。”
黄翠娘亦是笑道。
“谢过女君……”
逢春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又迅速抿唇压下,“还有敛秋、拂冬,奴婢代她们一并谢过您的恩典。”
说罢,又是深深一俯身。
黄翠娘连忙将人拉了起来,又搀到自己身边坐下。
元嘉也道:“不许掉眼泪珠子,都是做了几年姑姑的人了,若这幅模样叫外头的小宫女瞧见了,可就要跌面子了!”
“诶!”
逢春破涕为笑。
“自然了,我也不是白白给你们这些,”元嘉观察着逢春神色,故意道,“只当是我要收买你们,叫你们余生都死心塌地的替我办事……或是认为我想让黄娘子松泛些也可。如今宫外若有事,我泰半都是请黄娘子替我奔波,可她就一个人两条腿,还有自己的私事要办,我如何好次次耽搁她的时间?干脆叫你们领了我的好处,往后便多多的为我办事,也好叫黄娘子多陪陪她家谭郎,再不要出今次的事情。”
“女君浑说什么!”
黄翠娘嗔怪一声,“您在我心里,从来是与谭郎一样的,都是一等一的重要!”
“您自来厚待奴婢们,便是没这些身外物,奴婢们也是愿意为您肝脑涂地的……您说这话,分明是轻贱了您的心意,也轻贱了咱们对您的忠心!”
逢春也道。
听着倒有几分怪罪元嘉之嫌,可前者却听得高兴,眼里含着笑,又道:“要的就是这股气势!日后在人前,若被人问起什么、疑了什么,只拿你今日说我这态度去说他们,看谁敢驳你们……对了,买屋舍的银子我一早便给黄娘子了,之后怕还能剩下不少,你们便拿着它添些自己喜欢的物件,到时候择吉日搬进去,我便不给你们再添东西了。今后临着谭宅,你们无事时也可彼此间上门做客,总好过住在翊善坊,出了宫也还要和宫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才是没意思。”
“是,奴婢记下了!”
逢春又诶了一声,抬手用袖角迅速抚过眼角,那隐隐的水色便立刻荡然无存。
元嘉笑着颔首,又问起黄翠娘上京城里近来还发生了什么事,直等着小宫女从太医署取回药膏后,才放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