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壁,倾塌了。
祁煜的皮肤寸寸开裂,裂缝中钻出炽热的烈焰,灼烧他的血肉。那是他自己的Evol,他正在被自己的火焰焚烧。
世界规则在阻止他毁灭以太芯核,神杖可以让他始终维持清醒的意识,于是他必须清醒地……在极致的痛苦中毁灭自我。
傅秋语在这一刻,无法控制地,从内心深处涌现出恨意。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紧紧地抱着意识逐渐模糊的祁煜,无助地大哭。
火焰温柔地抚过她的皮肤,像恋人温柔的双手,可是它却无情地带走了恋人的生机。
裂纹顺着脖颈攀延至脸颊,他平静而偏执地望着她,炽热的火海中,他的眼眸显露出诡异的艳丽。
这一刻,他不是人鱼……而是她最喜欢的不死鸟。
傅秋语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亲眼看着他死,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祁煜颤抖着摸了摸她冰冷的脸,覆上嘴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吻。
随后便在火海中闭上了眼睛。
操纵火焰者死于火焰……
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
傅秋语抱着她,恨意几乎将她的理智吞噬。一缕白霜悄然染上发丝,她眼角抽搐了一下,指甲开始变得锋利,思绪开始混乱。
【……毁掉……】
【这是我的……】
【既然都救不了……那就都去死……】
【伊甸……彼岸……】
她恨自己。
恨自己在关键时候永远都是这么无能,这么无力。
她同样恨他,恨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让她总是遭受这些让她倍感无力的痛苦。
他已经让她不得不和自己最重要的挚友分开,而现在,他居然亲手杀死她在这个世界最爱的人……!
芯核终究无法抵抗神杖的力量,在轰然的爆炸中,和整个世界一起归为尘埃。
傅秋语被那股力量高高抛起。天旋地转间,她被抛入一片星海。
大片的流星伴随着红石雨一同坠落,这是残酷的美丽,是绝望的绚烂。
祁煜飘在她不远的地方。他紧闭着眼睛,没有了呼吸,身体……在碎裂。
他好像也要变成流星了……
傅秋语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依恋地蹭了蹭。
就算变成了这样,他还是这么好看,像碎裂的琉璃神像……
他是真正的神明……她什么都没有做过,真正在庇护这个世界的,是他。
猝不及防间,她坠入了一片海,手就那么松了。
他落入海中,睡颜安静,仿佛在恋人怀中安眠。她挣扎了两下,想要过去,却被一股引力带着离他越来越远。
她无法自控地沉入深邃的海底,而他始终漂浮在静谧的、温暖的、明亮的海水中,静静地,化作一片尘埃……
旧时代的祁煜和那个混乱的时代一同死去了。
从此,世界获得新生。
坠入黑暗的傅秋语始终看着他,眼瞳中一片血红。不知何时,她的指甲变得极为锋利、尖锐,如同森白的骨骼。
……好冷。
*
祁煜在杀到第9999个流浪体时,时间线终于先他一步撑不住,啪得一下碎了。
就当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能和老婆汇合时,眼前一黑。
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那真是,一点都看不见。四周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到连光都只能照亮身边的方寸之地。
四周呜呜地刮着风,风声里好像夹杂着歌声,但仔细听却什么都没有。
祁煜正纳闷这是什么地方,有人过来了。
他被困在星降森林出不去,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杀流浪体,他下意识一个丝滑的掏匕首就要塔塔开……然后发现,来的是个人,居然还是个老熟人。
雨丘手中的红石散发着红光,把她照得像个鬼一样。
好死不死她还穿着一条白裙子,如果不是祁煜太熟悉这张脸,差点就要应激地给她来一刀。
祁煜收刀,纳闷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雨丘把红石递给他,说:“还……给你……”
祁煜没有接,他很疑惑地说:“不是说要留着找原初之海吗?”
雨丘:“早就……找到……了……我在,等你来……取走……记忆……”
祁煜吃了一惊。
她手中的红石亮得甚至产生了温度,四周变得暖洋洋的,连风在进入红光范围内都变小了。
祁煜想要接过红石,但手刚碰到温暖的表面,却迟疑了一下。他的手往回缩了一点,他问雨丘:“你已经没有遗憾了吗?”
雨丘:“……是的。”
祁煜:“你把红石还给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交流了吧?”
雨丘摇头:“无所谓……因为……我……要……走了。”
祁煜:“去哪里?”
雨丘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笑,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快点拿走红石。
祁煜忽然感觉……怅然。
好像一场演出了很久的戏剧,忽然散场了一样。
他从她手心中取走红石,雨丘的目光瞬间失去神采。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是没有倒下。再抬头时,那张和傅秋语九分相似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冷漠的神情。
当她从漫长的剧情中解脱,不再有人控制她的一言一行之后,她自然流露出的神态,和自己的造物主一模一样。
她的意识,原本就是从造物主身上分离的一丝执念。
因此她对自由的渴望,比任何人都更纯粹。
雨丘冷漠的眼睛在祁煜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平静地移开,她转身离开,走入墨一般的黑暗中,再也没有一丝留恋。
黑暗包裹她,接纳她,欢迎她。
她将——
获得永恒的、自由的灵魂。
恍然间,黑暗褪去。
祁煜站在海边,耳边是海潮的声响,他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在抬头时看到了——一场浩大而绚烂的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