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家宴后,孟昭音连烧三日。此后又一连几日闭门不出,溪霜院对外道姑娘着了风寒,其余的皆一概不谈。
“谢公子让人带了糕点,姑娘可要尝尝?”
孟昭音正倚在软塌上看书,见月枝入内,她将书卷合上,双臂枕在膝上,眉目淡淡的。
“谢明灼?他怎么来了?”
将糕点盒子放在桌案后,月枝便坐在圆椅上,她注视孟昭音的侧颜,开口道:“听说姑娘病了,谢公子特意来的。”
一提起谢明灼孟昭音头就有些痛,她起身下榻,走到月枝身边的圆椅边落座,“除了送糕点,谢明灼可还有说什么话?”
月枝道:“谢公子看上去很关心姑娘,问了好几句姑娘的身子如何。”
孟昭音一打开糕点盒子,盒中便飘溢出浓郁甜香,她捻起一块莲蓬样式的茶酥放入嘴中,唇齿与茶香相依,原先郁结的心也随之变得畅而柔软。
月枝是知晓那夜谢明灼与宁妤行了越界之事的,她仔细观视孟昭音面上神情,然而孟昭音除了吃到酥点后弯了弯唇角,就再也没有多余的神色了。
月枝不无忧心地试探孟昭音:“姑娘,谢公子还等在外面,你要见客么?”
因这份合她心意的糕点盒子,孟昭音决定给谢明灼一分好脸色。于是她忍住对谢明灼的骂意,只是摇头,说不见。
月枝便点头,起身走向院外传话了。
再回来的时候,月枝听见孟昭音问她今日是什么日子。
月枝定在原地,仰头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知道。
孟昭音牵过月枝的手,坐下后,又叹气道:“傻月枝,今日五月十三,是你的生辰呀。”
月枝一下愣住,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五月十三……这几日忙忘了。”
孟昭音微微撅嘴,故作不乐意的样子:“一年才过一次生辰,你忙什么忙忘了?”
月枝道:“姑娘,你还有二十日就要成亲,你还记得吗?”
这听起来是不能忘记的,然而孟昭音却总是遗忘。她一声不吭地吃着糕点,半晌后才开口道:“月枝,我们今夜出去玩吧?”
月枝问道:“去哪儿?”
“去哪儿……”孟昭音稍许犯难,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到底要去哪里,她只说,“反正……就我和你,我要给你过生辰啊。”
说完,孟昭音那颗因躺久而有些浑浑噩噩的脑袋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她终于有心情想许多事情。
孟昭音眉眼一弯:“月枝,我们出府吧。”
等到月亮攀上枝头时,溪霜院早已空无一人。银簪等人被孟昭窈叫走了,孟昭音和月枝从后门出府。孟昭音记得赶马的车夫叫王及,她一踏出府门,王及就朝她招手。
“王叔吃过了吗?”
孟昭音上车后向王及露笑,闲话家常般地问道。
似乎未曾料想到孟昭音会向自己说话,王及有几分受宠若惊,忙讷讷开口,眼神是欢喜的:“多谢姑娘关怀,奴吃过了。”
王及话不多,一路上却同孟昭音说了好些话,大多时候是孟昭音问,他答。
因此,孟昭音也知晓了王及入侯府是为了报答当乞儿时柳云韶的一饭之恩。
柳云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孟昭音模模糊糊地想,她没想出答案,但王及给了他的答案:“柳姑娘菩萨心肠,是世上最良善之人。”
孟昭音想也没想便接受了。她又想己身良善与否,答案是并不。她深知自己冷情伪善,如是看来,竟是与她的父亲相差无几。
思及此,孟昭音冷不丁低嘲,呵笑一声。
马车停在一处长堤边,长堤临巷,花火游灯,百姓商贩齐聚于此,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孟昭音和月枝下了马车,未走几步,有一道熟悉人声自身后响起。
“孟姑娘怎么只带一个人啊?偷偷溜出府玩吗?”
孟昭音回头,就见照夜嘻嘻跳到她面前,他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女娃娃,那娃娃粉雕玉琢,抬头盯着自己,唇角高高扬起,努力露出一个她并不擅长的笑容。
“蛮蛮,你好呀。”孟昭音弯腰蹲下,与蛮蛮平视。她对蛮蛮笑,抬手揉了揉蛮蛮已经笑得十分僵硬的软颊,“放松,放松。蛮蛮不笑也可爱呀。”
蛮蛮红了脸,害羞地扑进了孟昭音的怀中:“姐……姐。”
被飞快甩开手的照夜不满地嘟囔,翻来覆去地说蛮蛮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