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的心虽然无法说话,但我可以猜测。我如此执着于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是因为爱着他们吗?我能从白成材那里学会对无法伸张正义的愤怒,是否因为父亲本就该教给女儿是非对错?”
掌心下的心脏如擂鼓般狂跳,我不自觉越说越快,声音也在黑暗中膨胀:
“我从缸里爬出来到现在,始终一遍遍催促自己走快点,走快点,去涉谷……是不是因为我已经离开重要的人太久太久,久到我的灵魂都无法停止渴望?如果我不是没有过去的人——那我究竟是谁?”
真依像是受到极大的震撼,怔怔地望着我。有一个答案就在她唇边,即将脱口而出。
“唔!”
一只布满蜈蚣般黑色缝合线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真依!”我不自觉从地上跳起来。
“嘘——嘘……”
一张同样苍白的,被缝合线切割得面目全非的脸,从黑暗里缓缓浮现,他将一根手指竖在难以称之为嘴唇的位置,声音轻柔得像在唱歌:
“亲爱的神仙,你真狠心啊,我日日夜夜都思念你……可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却轻松忘却了关于我的一切。”
火苗骤然窜动。
那一瞬,我彻底看清了这“人”的真容。
那很难再被称为“人”了,无数噩梦般的肢体,长短不一,从一颗苍白的肉球中钻出,被粗黑的缝线胡乱拼凑在一起。无处安放的脑袋深陷在肢体之间,如离水的鱼一般绝望地张着嘴。
其中的恐怖与异常,超越了任何语言所能描述,最想象力丰富的小说家都写不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会说话的咒灵!他应该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特级……可是为什么?
“怎么回事——”我拧紧眉头,全身戒备,“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诅咒的气息?”
咒灵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整张“脸”扭曲出乐不可支的神情。我这才发现他的“脸”宛如一条蛇,盘旋在肉丸上空,这让他的“脸”有区别于身躯上其他面孔的灵动。
“哎呀,果然忘得一干二净,连自己的‘杰作’都不记得了……亲爱的神仙。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用你亲口说的话。”
咒灵滚动臃肿的身躯,将仍在流血的真依从地上提起,搂在胸前。真依被他捂着嘴,悬在半空,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艰难喘息。
他的“脸”开始极力模仿一种愤怒的表情。我和他对视中,从他写满笑意的眼睛里意识到。
他是在模仿过去的我。
过去的我,怒不可支地站在他面前,紧咬着下唇,连眼珠都烧得通红。
“真人,”咒灵压着嗓子,模仿着记忆中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难道觉得,把这些被你改造的可怜人裹在你身上,让我碰不了你——我就动不了你了吗?!”
这个名叫“真人”的咒灵,把头一低,又猛地抬起,瞬间切换成一副戏谑的嘴脸。
“呀啦呀啦,你果然如花御所说……是一个只看一眼,就会让诅咒都不敢靠近的,不得了的家伙啊。”他摇晃着怀里的真依,孩童般笑着,“这么危险的你,如此想靠近我……我怎么会真的让你得逞呢?”
我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改变表情。这一次,他演绎的“我”,脸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是为你来的,解决你对于改变涉谷的局势……没有决定性的作用,”我透过这个扭曲的咒灵,听到过去的我坚决的声音,“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还会有更多人因为你而痛苦地死去。”
“所以,真人。”
“你也来尝尝这些被你折磨的无辜者……所感受的滋味吧。”
我好像猜到了过去发生了什么。
咒灵看着我似有感悟的脸,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对啊,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你把我最重要的,我的灵魂给了这些残渣,我的意识只能在这些人苟延残喘的身体里思考……不过,好消息是,你也付出了代价。”
我茫然的表情一定取悦了他,他掐着真依的脖子把她提起来,疯狂摇晃给我看,真依艰难地抱着他的胳膊喘息。
“瞧瞧,我现在把她拿在手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笑得浑身肢干乱颤。
“你本该摘取胜利果实的,毕竟我的灵魂被你拿走安在这里,原来的身体里只剩下无法发动‘无为转变’的空壳。但是你的代价就是你失忆了!你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用一个狰狞的微笑收尾:
“也忘了……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