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的调查有结果了。
随身携带驾照或医保卡出门,是大多日本老人的习惯,避免出现意外时不能证明身份。而木村雅子藏匿多年,又诈死欺骗咒术界,巴不得彻底改头换面,继续躲在阴沟里。这次出门携带身份证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吧。
听完小野的汇报,五条悟对第一个发现木村身份的咒术界相关人物产生了怀疑,不管是木村的身份还是诈死,除了高层无人知晓。小野说,那人是受到看热闹的老爷爷提示,才怀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态上报高专的。
“看热闹”一词不知道是小野还是谁添加的装饰作用,五条悟算是看出来了,这压根就是妥妥的拿他当狗耍,有人制作了个任务指引让他触发,完成任务后便恭喜他达成了“魔术师的白兔”成就。
真以为他会指哪打哪吗?
......算了,至少有个方向让他可以探索。
五条悟像射出的子弹一样,直向目标飞去。
目的地是大阪府某净土宗寺庙,五条悟进入寺内请求指引,由小和尚带领穿过铺着石子的庭院,来到佛堂前。
佛坛前拱着白菊和鲜果,一张黑白遗照被素白的纱布缠绕,照片里的老爷爷像寿终正寝,眉毛都没几根了,皱纹里却藏着些孩子气。
一个看上去资质颇深的长老正阖眼诵经,音节短促有力,旁边僧侣应和节奏敲着木鱼。一家四口垂首合掌,泪水无声滑落。
诵完三经,长老让家属前至佛坛祭拜拈香,合掌默祷。家属退至一旁,长老持杖绕堂,念诵往生咒,最后三礼完毕,熄香收供,诵经法要圆满。
长老朝家属微微躬身,示意带着骨灰坛移步,家属默涕外出,长老向佛堂角落也微微鞠躬,才带领弟子随行。
人走后,角落里走出一个质朴的中年人,双眼全白,却也准确地走向佛坛正中,呆板地凝望遗照。
木鱼经声犹绕悬梁,不多时,他开口道:“你还真是能挑时候。”
五条悟始终站在庭中松树后,听此闪身而来,止于鬼灭身后,语气低落:“节哀......”
“我和千石结缔束缚,条件是给寿终正寝的太郎超度成佛,她却选在净土宗,和尚念的是往生咒,你知道为什么吗?”
五条悟没应声。
鬼灭喃喃:“我也不知道。”
五条悟一怔,认真回道:“万一老头子其实想再见父亲,他的咒灵父亲寿命会很长吧。”
万一有一天,鬼灭会遇见变成孩童的太郎呢?
“最好没有在戏弄我,两个小鬼。”
“随你怎么想,不过,”五条悟直接问:“飞梅现在在哪里?”
鬼灭的眼球无意义地转动,“她死了。”
“我说,”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给我说实话。”
鬼灭面不改色:“实话就是,她计划好了去送死。我给你们的人关于木村的提示,就是为了引你过来。你不是咒术界的最强吗?她在长崎留下这么多痕迹,你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个只能从别人嘴里拼凑行踪的人,就是死了。”
这些话字字敲打五条悟的心脏,血液全倒灌进大脑,他的手脚变得冰凉。
“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之前,我不会信的。”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她叫你这么说的?”
“别自欺欺人了。”鬼灭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她父母被人害死之后,千石那小鬼就彻底心死了,特意让木村给弟子透了口风,把那人给引过来。爹娘葬礼她没去送,只把积蓄塞给时日无多的太郎,叫我守在这......我看不见对手是谁,底下的魂座们全死了、千石死了、木村也死了,我让魂座们去拼命,自己却一直留在这......等太郎成佛,我就把这幅不人不鬼的躯体了结,这才是我这辈子要了的愿。千石的终愿达成了,她说能让她心甘情愿赴死的,就只有那个诅咒师。我倒觉得说得是,老实说我早就腻歪了跟她东躲西藏的日子,遇上仇家,痛痛快快打一场才像个咒术师的样子。”
又说:“你要找只能找到转世后的千石,需要多久六眼也没办法计算吧?与其做无用功,不如也怀着仇恨去找罪魁祸首,诅咒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里,然后,彻彻底底地终结这片土地的所有罪恶。”
五条悟的手松了又紧,指甲陷进肉里,指节折断,血液在衣服的包裹下静静流淌。逐渐放松了后槽牙,他不会死心:“我会的,不管是死是活都会找到她,无论是千石飞梅,还是罪魁祸首。”
庭外跑来最初引路的小和尚,低声劝导:“施主,执念难放徒扰逝者安宁,请节哀。”
......
小野喘着粗气,招手示意需要休息,全身倚靠一块崎岖的岩石,弯腰支膝,大背头发型无力垂落两边。
“我说,”他问真水:“每天一个人走这么远,真的能适应吗?”
真水面不改色,“小咲精力旺盛,我被锻炼出来了。”
“很理解你的心情,好歹也考虑一下小动物过敏症的人的感受啊。”小野忍无可忍,整整五天,每走一步、每看到一个什么东西,真水嘴里最先冒出的词就是狗啊狗的。
“抱歉,我习惯对狗自言自语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说......”
“和小狗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比较多。”
“......很抱歉接下来的话有些冒犯,但其实是你杀的吧?”
“你在说什么?”
小野扶着腰站直:“从春木町到壱岐岛,乘坐交通工具需要四小时,用来遛狗太牵强了吧,这不是去公园转转的程度啊。我查了你的值班表,虽然很轻松,时间自由,带着狗远行能勉强解释。可为什么偏偏和你巡逻的路线高度重合?为什么伊藤术师提出重游要求,你答应了,然后,他和小咲都消失在同一个地方?”
真水摇摇头,“我阻止不了。”
“这是什么理由啊?”
“我真的阻止不了。”真水一直都很平静,说话似梦呓。
“可恶。”小野低声咒骂,再走下去可就到了事发地的沙滩了,那里远离人烟,怪石嶙峋,沙滩踩一脚都绵细无力,月光冷冰冰的,他一个人可要步伊藤后尘了。
明天12号台风登陆,列车停运,五条悟怎么也来不了,没有人能救他,可要曝尸荒野了!家里还有女朋友在等他呢。
本来就是五条悟的任务,丢弃给他这么多天,他做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最后一步还是等五条悟来处理,无论好坏都是五条来承担。
小野叫住真水,“抱歉,我只是无端猜测,不如先回去吧。”
真水摇摇头:“我再留一会,你走吧。”
又说:“请别担心,我对这里很熟悉,附近有我们的休息站,我会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