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用死就好。
“噗!”利箭穿透厚衣,毫无阻滞地插进了血肉里。
凌墨渊眉眼沉冷,似地狱里的杀神,正凝神杀敌,饮饱了血的宝剑周身冒着寒光,他旋身横扫,他逼敌退数步,忽感身旁少年身形一转,原本被他一直护在身侧之人,翻到了他身后。
接着一声利箭入体之声响起,少年失去力气,扑倒在他后腰。手儿圈不住他的身体,没骨头的软泥一样,一点点地蹭着他,往下滑。
反手捞起温热、微颤的瘦弱身子,将少年搂进怀里,视线触及到他身后湿润布料时,凌墨渊修长的手指有些抖。
那根原本会穿透他心窝的利箭,不偏不倚插在了少年的肩,为了不伤及要害,为了接住这根箭,他甚至还踮了脚?
凌墨渊的心尖也如被利箭剐蹭着磨过,酸软刺痛,他气息不稳。“傻不傻?”
“傻了。”
“仓畅传染给我的。”
虞昭月嗓音生动,奈何气息奄奄无力。“我不想替你挡箭的……我还想活呢,我,我救了你,你就要带我活下去……”
“好。”凌墨渊从未红过的眼眶有些酸涩。
孤山一样深沉凛然的男子捏紧手中的寒剑,衣袍翻飞,他脸上覆着一层霜,剑法比先前更凌厉。
虞昭月筋骨酸软,眼睛都望冒烟了,他们终于到了观景台边缘。
喜悦的心,在看到比耸云大厦还高的台缘一下坠入深渊,虞昭月脑海中只有四个大字。
天要亡我!
发丝飞舞,风冷刮面,比这更让人震惊的是,凌墨渊就这样抱着她跳下去了。
毫无防备。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下面有多深啊!
想死也不用拉着她啊!
早知道如此,刚才就不该替他挡箭了啊!
失重之感自头顶蔓延至足底,虞昭月心脏揪成一团。
石缝在眼前飞速掠过,叫人汗毛立起的惊恐感让虞昭月张开嘴,她尖叫着,但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灌进她喉咙里的是干涩的寒风。
吹得她想吐。
凌墨渊掌中的长剑仍在滴血,看准时机,手腕一沉,将剑尖狠狠刺入石缝之中。
借着剑身阻力,失重感得以缓解,虞昭月能呼吸了,刚要开口骂爹,腰部再次一紧,铁臂箍搂着她,那只比她的绣纹鞋大一半的脚,在凸起的岩壁上借力一蹬,他们再次下坠。
这次加了速的坠落只持续了一瞬,凌墨渊单脚落于繁盛的树顶之上。
叶片如云朵般下陷,借着那股承托劲儿,凌墨渊纵身一跃,树梢挂乱发丝,宽袖飞舞,他们稳稳落于厚重的叶片之上。
“好了,没事了。”
虞昭月踩在一截横卧的巨大枯木之上,粗壮树干凹凸不平,微微一动,覆其上的层层枯叶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此地浓荫蔽天,月光几乎透不过来,虞昭月睁开眼,也如同闭着眼,暗夜沉沉,她看不见半点东西。
中了箭,又掉落高台,她三魂被吓去了七魄,她软绵绵面条一样的双腿发颤,连站立的力气都无。
她整个人倒在面前男人的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裹着她,像置身于雪地松树下,他们胸腹相贴,发丝相缠。
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一下、两下、三下。
两人的脸颊挨得很近,男人肌肤灼热,痒酥酥地勾着她,虞昭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地挂在他身上。
双臂环其颈间。
平日里,站在地面上,她从来碰不到他身体分毫,更别说要挨着他的脖颈要害。
盯着自己有些逾矩的姿势,虞昭月心思蠢蠢欲动,坏点子猫抓一样,有些不安分了。
手臂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悄无声息的地后移。
小臂滑动,再到手腕儿。
到最后,她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儿扶住了凌墨渊力量感十足的宽肩。
虞昭月趁着站直身体的功夫,想掐他的脖子。
想量一下尺寸。
找一个弱点。
看看以后他们闹翻时,她能不能随身带个板凳,先他一步,掐死他。
紧张得红润小嘴里涎液分泌不停,虞昭月指尖颤啊颤,还是闭眼,覆了上去。
如刚出生接触到冷空气不停筛抖的湿漉幼狗,少年细弱的十指围上了他的脖子。
冰凉的、无骨的、嫩滑的。
没有防备的,凌墨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眼底的光比这夜色暗,凌墨渊没扯下那得寸进尺顺势摸上来的拇指,他喉结震动,声音沙哑。“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