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时望飞咬紧牙,他何曾见过师父如此心事重重,容嚣尘这般心狠手辣,居然将师父使剑的手臂毁掉。
“师父,不要紧的,南掌门来看过,她说不假时日,便能做出灵活自如的义肢。”
“替我谢过她。”
司空毅身体尚未恢复,有些僵硬地下了床。不过到底是剑修,除了头有些发晕,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
“师父!”
时望飞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
司空毅只是摇了摇头,他一刻也不能等了。
“就算要去,也让我先行一步。”
时望飞以为这样便能暂时阻拦司空毅。
“不可,他……”司空毅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将容嚣尘的反常告知他,只能扼腕摇头。“他不再是你所知的那个容掌门了。”
山暝又来了一次,这次他带来了少许仙露。在天牢角落的容嚣尘还是闭着眼睛,他察觉了山暝的到来,却也只是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掌门,喝这个吧。”
“谢谢。”
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也再没有别人来看望他。按他所想,至少时望飞会来向他问罪才对。
仙露味道甘甜,清凉可口,喝下之后身体都会轻巧几分。
“义父他现下是与清齐在一起么?”
“应当是吧。”
我已经拜托他看住白清齐,让他莫要轻举妄动。这件事,他应当能做到吧。
“我不能呆太久,今日……”
山暝话未说完,便被门外的响动打断,有新的访客来此。
面色不虞的时望飞大步踏入,看到牢中的二人之后开口训斥:
“山暝!此地是你能随意来访的吗?随我出去!”
他与山暝一同离开,牢内再度归于安静。
司空毅与容嚣尘隔着牢房门,容嚣尘仍旧瘫坐在地上,甚至将头偏开闭目养神起来。
“容嚣尘。”
终究是司空毅先开口,他呼唤容嚣尘时的语气堪称恳切。不是容嚣尘所想的愤怒亦或是颓势,而是直白的,充满了诚恳。
但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抬眼扫过司空毅空无一物的袖口。
“容儿。”
“你怎敢这样唤我,你……”
容嚣尘刚刚燃起的怒火再看到司空毅悲伤的面孔之后消退了许多,他似乎想起什么,反而半是嘲讽半是玩味的改了口。
“来找我做什么?”他还是缓了几秒钟才把这个称呼叫出口,“师叔。”
这个本应陌生的称呼却唤起司空毅的记忆,他曾经对容嚣尘说的话。
“要叫我师父才好,师叔这个称呼,你唤……”
你唤 。。便是。
谁?
那陌生的气息,不善的言语,究竟来自何人。
容嚣尘看他神色变化,便继续说了句:
“琼,为假玉,有玉色,晶莹润美,但却非玉。”
这些话只是给司空毅原本便混乱的记忆蒙上又一层的不解,他只能将困惑如实说出:“你在说什么?我究竟忘了什么?”
“倒也不是忘了,是不必要记得。”
真实的玉珠碰撞声在寂静的天牢中十分违和,司空毅向他手腕处看去,那其中的仙力并不充盈。
不借助这些外力的容嚣尘,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即使知晓这些,他也并未对容嚣尘有任何的轻视。
反而今日的容嚣尘也不似那日一般对他充满敌意。
他知晓容嚣尘未下死手,却还是要问:“不杀了我吗?”
容嚣尘将身体向避光处藏了藏,他不愿让司空毅看到他神情的不自然。
“死是最容易的,若要报复,必定要让你苟活于世,日夜痛苦才好。”
“为什么那么恨我?”
终于问出口了。
容嚣尘等得便是这一刻,等他亲口问出这句话。
许久没等到回答,司空毅以为容嚣尘又在怄气,定睛却看到他并不快意的面孔。
看向司空毅的眼神中不只是仇恨,莫名带着哀怨,甚至是深切的痛苦。
“瓷鸟。”
“什么?”
“打碎它。”
容嚣尘说完,便转开视线不再言语。
哪有瓷鸟,容嚣尘口中的这件器物他并未见过。
答非所问,胡言乱语。
二人的会面可谓不顺。
回到屋内歇息的司空毅又想了许久,才忆起他屋内从不用的书桌上有个做成白雀状的笔搁。
他鲜少用墨,更是多年不在屋内提笔。
瓷白的雀羽上已有淡淡的裂痕,来不及细想,那笔搁便从司空毅手心溜走,跌倒地上成了一地碎片。
自此,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他脑海中。
除去陌生的人和事,最令他震惊的,便是自己被他人鲜血浸透的双手,哭喊的求饶穿透浓厚的血腥气击打着他的耳膜,但没过多久,被强取灵根挑断筋骨的人便失了生机,神情恍惚的喃喃道:
“师父,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