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沥看出他的顾虑,有些难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和他谈起白清齐的事。
“白师弟开蒙早,天资聪颖又得您偏爱,为何会做这种事呢。”
“此事和他无关。”
竹沥继续说:
“他小时候便会做噩梦,说些骇人的梦话。”
“什么?”
“‘好狠的心’,‘我恨你’,‘救救我’之类的。”竹沥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还有就是,‘师父,我很疼,对不起。’”
容嚣尘心中揪紧了一下。
“无论白清齐小时候说了什么,我希望他并没做什么真正对不起师父的事。”
竹沥极少唤他师父,大部分时间都是称他为掌门,眼下如此,也是为了让容嚣尘对他少些防备。
“没有,反而他……”说起白清齐,容嚣尘的情绪复杂,在他心中浓稠的搅在一起。
重活过,居然重活了还有这般重蹈覆辙。
不能再让他陷进来了。
察觉到二人之间的谈话并无更进一步的可能,竹沥也不再多说。没过多久,看守便来催促他离开。
留下的药与仙露容嚣尘没有用,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
梦话,他并未在白清齐幼年时花太多时间陪伴着他,想必那些梦话,大多是与他的前世纠葛吧。
前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不该如此。
白清齐后颈的痛还未消,烛向鸿下手虽然克制,但又怕白清齐是个瓷实的打不晕,反而要坏了容嚣尘的事。
忆起上一世的此时此刻,他已被打入仙界牢狱之中。
即使再如何辩白,也无人信他。
更何况,那时的确是他害死了时望飞。
不知时掌门现下境况如何。
“醒了?”
烛向鸿斜坐在一旁的榻上,阖起的双目缓慢眯开一条缝隙。
起身的白清齐最在意的还是容嚣尘,“魔尊大人,现下可以告知我,师父与你的打算了吗?”
烛向鸿倒是没瞒他,但他知道的也不算多。
“没什么打算,他也没有明确告知我,只是让我过段时间去仙界接他回来。”
接他?
想去就去,想走便走。
“他是真把仙界当成自家了。”
南芯苒看到面前断臂的司空毅,微不可见的扬了下嘴角。
但眼下气氛凝重,不适合表达出任何除了悲痛惋惜外的情绪。
“云掌门,您资历最深,依您看该如何处置容嚣尘。”
无人作答,几人皆是沉默不语,惨剧已然发生,并无太大伤亡便将容嚣尘抓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师父为何还不清醒?看他思绪不宁,是不是被梦魇所困,或是有了心病。”
围在司空毅身边的几名药修自然察觉出他不是简单的昏厥,可心病一事,由他们讲出口却是有些不妥。这心病,怕不是就来源于药修的掌门。
“时掌门所言有理,已经备好银针,若是司空掌门半个时辰后还不醒,便会用针刺激他的穴位。”
时望飞懊悔不已,他不该留守仙界,早知师父会被容掌门如此重伤,他该陪同众人前往的。
容掌门,为何会这样呢?他不是师父的徒弟吗?
他为人处世向来光明磊落,即使知晓容嚣尘与剑修并不亲近,也不愿相信容嚣尘真的会对司空毅下此狠手。
定是有些他不知晓的事情,被掩埋的过往。
但他已经无数次问过许多前辈长老,即使真的有,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眼下,除去亲口问师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牢房外又有异响,容嚣尘在空气中捕捉到微末的煞气。山暝一边与看守们客套着一边进来了。
“容掌门。”
待看守离开,山暝才收起那副客套的面孔,他取出伤药,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
“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容嚣尘拿了些止痛药敷在伤口上,刚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要喝点水吗?”
山暝自袖中摸出一张荷叶,包好的叶子边缘还沾有湿气。
“应当带些仙露才更好些,可毕竟不是药修之人,拿了药,我便拿不到仙露了。”
山暝看到被搁置在一旁的药和仙露,有些纳闷容嚣尘为什么不用。
容嚣尘喝了几口水,他不准备和山暝说什么太复杂的事,擦了擦嘴角之后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侧坐着。
凡人之躯,养伤的时日要比他想得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