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无论如何去想,都记不起这男人的脸。
“抱歉,这位公子似乎与我关系匪浅,但我实在是不记得。”
屋内回归安静,容嚣尘仔细检查着察真的身体,白清齐则将他曾了解的情况告知了几人:
“察真并不是遗失记忆,而是丢了神魂。”他换了个更加简单的说法,“依我们修仙者所见,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再具有半妖的气息。”
“这事是好是坏?”
“很难说,对他日后的生活或许是好,但对他自己,可能是件坏事。”白清齐简单回忆了一下日后几人的境况,对于孟怀离和察真而言,二人还有不少磨难要经历。
除了遗忘孟怀离,现在这种境况对察真而言似乎更好,孟怀离问道:“他无需再为算尽人事之事烦忧,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忘记了你,孟将军不在意?”
“只要他能安好,我不在意这些的,大不了从头来过。”
说得轻巧,上一世的二人直到鬓角斑白才寻得安身立命之所。
执念最深的人,此刻却还在外人面前装着不在意。
“如果告诉你们,可以寻回他的神魂......”
“如何?!”
“不是说不在意吗?孟将军。”
是不在意,但只是在他不知晓有方法让察真恢复的情况下。
“要找要寻,也是由我来吧。”惜月反而和他争执起来,如此境况,对察真而言,惜月比孟怀离与他要亲近得多。
“孟将军如今只是陌生人,要去寻神魂,由我带着少爷便是。”眼见孟怀离不情愿,她便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少爷可是为了你改了天命,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与你同行,只会让少爷再度陷入危险。少爷被俘之时我没有亲自去救他,这次,我不可能不和少爷一起。”
这个理由十分充分,白清齐作为一个旁观者原本应是没有资格去插话的。
但他还是开口:“惜月,不仅你要让孟将军去,甚至有必要的话,你要与察真保持距离。”
“为什么?”
因为人的本能常常做出超乎情理的举动。
遗失记忆的察真自然会与惜月更加亲近,甚至屡次三番与惜月一同离开孟怀离。但本能的亲近,身体残留的情感,却会让他在无意识之间重新回到孟怀离身侧。
“如果察真开口,让你带他离开孟将军,你一定是会听从的吧?”
惜月点头。
“但如果在与他同行的路程中,他无数次失踪,甚至在睡梦中,都要回到他身边,你怎么做呢?”
察真对孟怀离有没有这么深的情义,惜月是最知道的。
都敢为他改天命,还有什么不会做呢。
“但我也不可能让少爷就这样跟着他!”
“惜月,不要为了我动气。”察真从床上坐起,因为卧床太久,身体动作还有些僵硬。他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惜月身边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转而牵起了孟怀离的手。“听从上仙所言便是,孟将军,有劳你帮我寻回神魂。”
对他如此客气的察真,孟怀离从未见过,二人初见便闹得不愉快,之后林林总总,甚少有这般疏离但礼貌的情形。这样的绥绥,他十分陌生。
白清齐已经告知了孟怀离,若要去寻神魂,不要去漠北边疆,要去岭南一带。
那里是狐妖的起源,是它们的故乡。
丢了神魂之后,心智会慢慢倒退,虽然察真早慧又聪明,但随着时间推移,真的变成了孩童心智,一定会影响他的生活。
听闻察真苏醒,两位楼主也特意来此看望,海智周在知晓孟怀离决意带着察真离开后,主动提出让惜月在未名楼暂住。
“除此之外,你们二人,要不要在此结拜?”
这是康世安的主意,以他看来,不甚了解彼此的两个人,还是提前结下人为关系为妙。
“结拜为兄弟也不错,或者?”康世安看向二人牵在一起打手,“要不二位干脆在此成婚罢。”
荒谬!
孟怀离去看察真的反应,后者神情尴尬,反应慢了一拍,怔愣着看向他。
“如果孟公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太好了,未名楼还未有过如此喜事,值得好好庆贺一番。”
惜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孟怀离激动地把察真整个人抱在怀中转了几圈。
“怎么会介意,我高兴还来不及,绥绥。”
此话一出,察真的脸颊都跟着发烫。这个男人,连他的乳名都知道,甚至会十分自然以这个称呼唤他。
未名楼初次置办如此喜事,虽然规模不大,但楼内的伙计们都喜气洋洋,整个楼中的气氛也轻快许多。
白清齐啜了一口的清酒,师徒二人坐在月光下,容嚣尘不喜饮酒,捧了碗桂花蜜一勺勺慢慢吃着。
白清齐还没忘记容嚣尘要问他的事:“师父,你要问我什么?”
“清齐,你如实告诉我,你可是有预知能力,或是……”
虽然荒谬,可容嚣尘只能找到这一种合理的解释。
“……重活过。”
白清齐怔愣了几秒,在他还未想好如何回答的这短暂瞬间,容嚣尘重新问了他一次:
“白清齐,你可是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