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烟正对着镜子涂胭脂，以往这种时候，华思雨都会因为避嫌不进来，但今日他一来时有些气愤：

“爹爹不让我来了。”

“为什么？”在似烟看来，只是小孩子脾气而已。

“怕我荒废课业。”华舫主的理由很充分。

似烟存心想逗逗他：“莫不是怕你喜欢上我。”

华思雨几乎是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呢？你是……”

“是谁？”

这次似烟问出来了。

华思雨却没回答，他盯着似烟涂了胭脂的脸，说起了一件别的事情：“似烟，我问你，如果城中有对我芳心暗许的女子，我怎么办呢？”

似烟不难猜出华思雨如此问她的用意，无外非是想借由她的回答看清她的心，华思雨的心思赤诚，从不遮掩对似烟的好感。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将话题绕回华思雨最初的那句话：

“舫主不让，那你日后还回来看我吗？恐怕再也没机会这样见面了，思雨。”

每每想起这一瞬，华思雨只觉得自己是被蛊惑了。

“我有办法，让你日后还可以来看我。”

直到听闻父亲身体抱恙的一瞬，他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蛊惑，他自己的抉择，和似烟有什么干系呢？

是他自己的贪念，是他自己的欲望。

“那药是西域商人才卖的，价格不贵，但商人难寻。”

华思雨在街上找了半个月，他几乎每日天刚亮就起来等，直到闹市都空无一人才睡去。

即使再神志不清，他也知道自己是疯魔了，连课业都开始缺席，就为了找到似烟所说的神药。

“吃了那药之后，我便会假死，到时候你来救我，我便可与你长相厮守。”

纵使这说辞漏洞百出，华思雨还是信了。

日后想来，似烟并不倾心于他，愿与他长相守也不太可能。

“华舫主，吃些点心吧，我尝着不合胃口。”

新染红的指尖点在瓷盘上，捏起一块酥饼递到华舫主嘴边。站在一旁的华思雨看着两人，藏在袖子下的手攥成拳头。

似烟看不到他的气恼，面上似笑非笑，盯着华舫主因咀嚼不断鼓起的嘴唇。

咽下去了。

“华舫主重病，神志不清，身体近乎垮掉。”

小厮来传话的时候，华思雨正坐在似烟身边，教着她用花青染成的墨作画。

玉雀停在毛笔架上歇息，它与似烟也成了好友，有时华思雨忙于课业，它便会来找华思雨做伴。

“哦，是吗？”

不同于华思雨的慌张，似烟缓缓收起画笔，让华思雨先去看他父亲。

那副墨竹图只画了一半，似烟将它收起来，知道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画完了。

“云儿，不知日后你还能不能与我玩耍。”

那玉色胸脯的鸟雀原本是要睡觉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这话，吱吱啾啾叫了几声后停在了似烟的肩膀处。

少年人的怒火来得直接又猛烈，似烟被抓起来，连夜送到了玉雀楼的暗房。

她自幼在烟雨舫长大，对于玉雀楼也只是听说过，更不知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逆流跨越半条江水到达此处。

“似烟，是你对我父亲下药吗？”

似烟没有说话，盯着自己彩裙下摆的那处脏污。

“你说要与我长相厮守……”华思雨觉得自己幼稚可笑。他是恨的，不仅恨似烟，更恨自己。

似烟的半边身体都被隐在暗房的阴影中，暗房中只点了一盏不至于使人伸手不见五指的烛火，这也是华思雨要求的。他怕别人看到似烟的脸，被她蛊惑。

单单是听着声音，华思雨都觉得自己无法冷静思考。

“思雨想与我共度春宵，可知我一夜价值，要用黄金来换。”

似烟仍将自己当做筹码，她一无所有，不会与别人从其他地方谈条件。

“似烟，我若不想，便一文不值。”

她原本低下的头抬起，眼神复杂的看向华思雨，好像，这顽童真的长大了一些。

“似烟，似烟。”

少年人的声音响得突兀，似烟也听说城中的大夫束手无策，华舫主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不过几日，烟雨舫似乎要换主人。

华思雨言语中透出疲乏之感，舫中事务杂乱繁忙，父亲身体抱恙他处理起这些事来还是无法得心应手。

他在深夜往暗室寻，隔着暗室门唤似烟的名字。

似烟蜷在暗室的床上，这床很硬，木头有时硌得她后背生疼。

“父亲想见你。”

“我不想去。”

似烟翻了下身，柔嫩的肩膀被木头压出红痕。

“明晚我带你去见他。”

不容多说，只是通知罢了。

似烟闻到浅淡的酒气，也是，自己被关了不短时间，华思雨只会成长得更快而已。

迟早有一日，他会变得与他父亲一样。

恶寒感自小腿处传来，华舫主的手隔着布料触碰她的感觉，似乎不曾消退过。

她缓缓起身，伸手推开了暗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