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刃的剑,应当叫刀才对。
双剑也好,双刀也罢,仙界中再无第二人能将双剑与双手如此精妙配合。
时望飞的剑法刀刀致命,刀刃直逼他的要害,白清齐甚至无暇主动出击,只能堪堪躲开致命伤。但他躲过刀刃躲不了刀背,被看似无害的刀背砍伤了不少处。
但剑修都有致命缺点。
太过依赖剑法,忘却了修仙的根本。
是仙法。
白清齐的反应速度比原来快了许多,甚至能判断时望飞接下来出招的位置,在躲过可能伤及要害的一剑后,他选择硬接下刺向他腿部的一剑。在时望飞的剑刺中他身体的短短后摇,白清齐使出了自认为能最有效对付时望飞的仙法。
数十根冰刺自空气凝结,刺向时望飞的身体。
不过是寻常水汽所结冰刺,用真气便可抵御,以时望飞的修为,只要凝聚真气至身体表面便可轻松将冰刺击碎。时望飞的意识可以反应,但同时,白清齐的剑尖已经刺向了他的腰部。
对剑修而言,无法一次性可用剑挡下的攻击才是最致命的,剑修的真气在集中打斗时一般凝结于四肢关节,许多身体的脆弱之处反倒是真气无暇顾及之处。要大规模的调动真气并使出剑法,时望飞无法一瞬间做到,他只来得及抵御一处攻击,凝聚的真气并未消散,刺痛自腰侧传来。
“时掌门,你败了。”
时望飞的双刃当啷两声掉在地上,在真正的生死攸关之际,他居然没有本能性的选择用剑去抵御。
利剑已经插入身体一多半,白清齐没有拔出自己的佩剑,他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再没了力气去拔出这把剑。
即使受伤,时望飞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他抬起手,咬紧牙关一寸寸将插入自己身体的剑拔出。
“这把……这把剑还是……我帮……”
他没力气说完这句话,但他也觉得没有说完的必要了。
“你这个残害仙门的孽徒,你……”
“不是我。”
白清齐也有些脱力,他伤得不比时望飞轻,只是堪堪挡下无数一击毙命的致命攻击罢了。
“师父他让我留你一命,但你偏偏要拦在此处。”
时望飞听到白清齐提起容嚣尘,第一反应是他在胡说。
“现在你知晓我是受他指示,你猜猜,你所敬爱的……咳咳……”白清齐也很难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但他看到时望飞难以置信又绝望的面孔还是想把话说完,“下一刻,他就会过来,亲手把你杀咳——”
白清齐反而因为下肢的伤而先一步倒下了,他抬眼看向时望飞绝望的脸。后者环视四周,守夜的剑修们已被悉数铲除,自己也没有起到在此进行最后防护的作用。
还有……容嚣尘,他真的会出现吗?
鲜血自时望飞嘴角渗出,他咬紧牙齿直至牙关出血,一口气将体内的剑完全拔出。剑身上的灵石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毫不犹豫的用这把不算陌生的剑划过自己的脖颈。
一股腥甜的气息蔓延开,还未僵硬的身躯直直跌落在地。
他终究没有死在师徒任何一人手里,是自戕而亡。
脚步声自远及近,白清齐自然能听出是谁的脚步声。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师父……你心软了,你对他是不是于心不忍……呵呵…哈哈哈哈哈……”
刚开始还是低低的笑声,后面又开始放声大笑,但这嚣张又荒谬的笑声没持续多久,白清齐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看来你还很有力气。”
容嚣尘踱步到他面前,白清齐已经因为重伤和体力不支完全瘫倒在地,他的双目布满血丝,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铁青状,丝毫不似寻常修仙之人。
容嚣尘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看见时望飞的死状也并无任何动容,白清齐以为看到这些的容嚣尘会有些反应,但他面上还是平静如水。
容嚣尘沉吟片刻,嘱咐了一句白清齐:
“可别像他一样死在这里。”
白清齐看到容嚣尘走过去合上了时望飞到死都没有闭起来的双眼,白清齐不知道时望飞信了没有,哪怕一瞬一毫,时望飞都应该会对他敬仰已久的掌门起那么一点疑心。
白清齐的本心也因为见过太多的鲜血而改变,他还是会因滥杀无辜感到痛苦,却不再怀有悲悯之心了。
但他还是不敢仔细去看时望飞的尸身,自盲目的杀戮中反应过来的白清齐,心中像是被无数剑气刺穿一般绞痛:
“杀了我吧,师父,求你杀了我……掌门他教过我剑法,他帮我佩过剑,我却杀了他,我不配为人了,杀了我。”
他觉得自己几乎哭嚎出声,但其实在容嚣尘看来,白清齐这段撕心裂肺的请求因为受伤太重加之刚刚的打斗使其真气近乎耗尽,发出的声响近乎微不可闻。
容嚣尘将保命仙药灌进他嘴里,撇了一眼他的惨状之后视线转向别处:
“你总怀着这样的心,怎么再杀人呢?你记着那些好,别人可不一定。”
白清齐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上的痛来来回回早就习惯甚至麻木,相比之下精神的重创更加让他崩溃。
也是杀死时望飞那日,白清齐得到了真正专属于自己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