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折薇甩甩手:“别看它长得丑,剥开全是瘦肉,很好吃的。”
夏候昙咽咽口水,疯狂点头:“其实烤蚂蚱也很好吃!”
泥鳅首尾相接,来回扭动,带动竹篮,来回晃动,乍一看好似蛇类。
崔皓:“……”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夏折薇隐隐想起点什么,接过竹篮,“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回去,到时候不带你便是。”
夏候昙也已洗干净了手脚,背着姊姊,冲他刮脸,作羞羞状。
崔皓:“夏折薇!”
金光穿透浓绿,洒在夏折薇含笑的眉眼上,显得格外好看。
“带也不是,不带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崔皓轻嗤一声,不再多言,似是随她去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家中,见堂内气氛冷沉,纷纷收了笑意。
夏老二拧眉正要发难,薛勤娘拍拍他的肩,语气还算温和:“薇薇,我和你阿爹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传言。”
夏折薇:“什么传言?”
夏候昙已缩到夏折薇身后,紧紧贴着她,还不忘揪住旁边崔皓的衣角。
崔皓偏头看去,对上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不由失笑,摸了摸夏候昙的头,比起初见时的短发,手感好上不少。
“听闻你将花行所得,尽数交予了……那位?”
薛勤娘眼含希冀,“那只是坊间人乱说,对不对?”
夏老二已等得不大耐烦:“锁钱的钥匙拿来!”
夏折薇很爽快便给了。
两老见状一喜,彼此对视一眼,心下微松。
夏折薇:“早知道你们会问,我还留了一些给你们,以做家用。若没有别的事,我去收拾收拾,今天吃泥鳅炖豆腐。”
薛勤娘:“什么叫做‘还留了一些’?”
夏老二已冷笑起来,撸起袖子,去寻手边提前折好的竹竿,“看看!你生的好闺女!”
薛勤娘给夏折薇使眼色,夏折薇觉得自己没错,站着没动:“将士们保家卫国,把钱献给军用,也算有了依仗。”
“依仗?”
夏老二劈手打了下来,“能人那么多,轮得上你打肿脸充好人?”
夏折薇吃痛,崔皓闻声回头。
夏候昙:“姊姊!”
崔皓撩起夏折薇的袖子,瞧见她的手臂上红痕肿胀,神色不豫:“阿爹。”
夏老二并未买账,扬杆欲将他也打了,终归不敢,只得愤愤作罢:“辛苦多年,全部白干!你俩合伙瞒着我们!”
夏折薇已没了解释的念头:“和你说不明白。”
薛勤娘愁道:“外头大乱,我们逃难到这,地也不大种得,眼下又没了银钱,全家靠什么吃喝?”
夏折薇没想到阿娘也会发难,“若无意外,留下的那些已足够咱们嚼用。”
夏老二拿竹竿直指她鼻子,气得哆嗦:“早知你胆大,就不该养你到今天!
那人立身不正,你把钱给了他,他要是哪天败落,咱们全家老小都得跟着完蛋!”
夏候昙撇开头,乌黑的眼珠中泪水晶莹,欲落不落。
“去非与阿皓有旧,既借了他的势,又解了彼此的围。”
夏折薇看一眼妹妹,牵起她的手,转身便走,“钥匙已经给了,当日给大妈妈的定例不过二贯,我仍留有千贯,足够几十年孝敬。你们若怕,分开便是。”
没再管篮中的泥鳅,三人在外头解决晚饭。
夏折薇给妹妹洗了澡,哄她上床睡觉。
夏候昙仍心有余悸,睡着了也不踏实,紧紧揪着姊姊的衣袖不放。
夏折薇无奈,只得脱了外衣。
月光如水,布满中庭。
已经过了三更,崔皓许已睡下。
夏折薇屈膝埋首,任由心绪流淌。
明明是血脉至亲,同处一室,却分明不看见彼此,甚至无法沟通。
她憎恶父亲的坏脾气。
更憎恶一听见父亲说话时烦躁不安的自己。
放出的狠话,她暗暗回想,也觉得心惊。
她分明不是那样的人。
月光照在她半裸的脊背,她露出半只眼睛,端详着自己。
手臂上,红痕未消,隐隐作痛。
“汪汪!”
“嘘,别叫。乖。”
她以为早就睡觉了的崔皓,不知从哪里抱了只毛茸茸的小奶狗回来,毛色棕黄,十分可爱,看起来像小时候的小呆。
夏折薇倏然站起身:“你哪来的狗?”
崔皓的目光从她身上的抹胸掠过,落在她手臂,隐隐皱了皱眉:“凑巧看见,借过来给昙昙玩几天。”
夏折薇已忍不住上手去摸,闻言笑道:“她睡了,先让我抱着吧。”
崔皓正喜不枉自己苦寻了半夜,眼见那奶狗往不该去的地方乱拱,冷着脸捏起它的后颈,丢到夏候昙床上。
“薇薇,该安置了。”
夏候昙被什么东西舔醒,睡眼惺忪坐起身。
彼厢,两人泡在水里。
眼见崔皓取了硫磺圈,去了相思套,她逐渐慌了神。
崔皓:“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夏折薇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等着自己,连忙抓住他的手:“阿皓,我知错了。”
崔皓挑眉:“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会有错?”
月过中天,夏折薇只想睡觉,特地举起自己挨了打的手臂给他瞧:“改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