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百花齐放。
和煦春风拂过面颊,淡淡花香中掺杂着甜腻的恶臭。
过去了这么多天,那股恶臭早已变得弱不可闻,并不会引起人的厌恶。
夏折薇站在城门边,呼吸放得极轻,物伤其类的情绪弥散在心间。
往来车如流水,一切似乎照旧。
一个人等人的时候最是无聊,她盯着城墙上残留的箭头发呆,思考等下见了妹妹该投喂些什么。
之前囿于家境,全家都没吃过什么好的东西,不饿肚子便是万幸,若是哪天碗里有了点猪油,便算是见了荤腥的好日子。
欣喜的希冀之下,是不容忽视的惶恐。
她从未和妹妹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长高。
“叔叔,我看见城门了!”
“这里就是东京吗?”
“好大!好气派!”
“就是比想象中破了点,”夏候昙顿了顿,“好吧,其实不止一点。”
谢远伤势未愈,只能屈尊降贵和她挤在这临时找来的狭小马车里,连日来养伤养得束手束脚,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松散了不少。
“从我腿上下去。”
夏候昙疑惑,习惯性伸手掀他衣服:“我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了?”
谢远:“没有,下去。”
夏候昙哦了一声,探出头去,蹬蹬蹬跳下了马车。
谢远:“……”
不多时,外头响起小丫头激动的大叫声:“姊姊!”
谢远掀起帘子下了马车,目光在夏候昙身上停留片刻,和被她抱着不撒手的夏折薇对视一眼。
平日里小丫头最是粘人。
现在,她心心念念的正主来了。
他“失宠”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夏折薇有些反应不过来。
被唤了好几声“姊姊”,才从幸福的眩晕里清醒过来。
她上下打量夏候昙。
白了,高了,甚至还胖了点。
夏折薇:“……”预想中悲惨的黑了瘦了实在说不出口。
她同紧盯着自己妹妹的男子对视一眼,“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夏候昙紧紧抱住夏折薇,依恋地蹭了蹭。
谢远不经意掠过视线:“崔皓呢?”
“他另外有事要处理。我已在樊楼订下酒席,不知谢指挥是否方便。”
谢远摆摆手,“不必如此客气,我想要的,自己会取。”
夏折薇闻言,忍不住笑了:“阿皓早把海棠树下的酒全挖了出来,清洗干净,就摆在正堂内,你一去就能看到。”
谢远挑眉:“没想到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城门处人来人往,终归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心照不宣,点到为止。
谢远寂然转身。
马车驶过两姊妹身边时,夏候昙小声说:“叔叔,伤好后再喝。”
马车内,谢远沉闷的脸上才有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夏折薇若有所思:“你和他感情很好。”
夏候昙后知后觉生出点不舍:“谢远叔叔很好。”
夏折薇习惯性去牵她的手:“你一直叫他,叔叔?”
“对,”夏候昙往后缩了缩,“姊姊,我已经长大了。”
“好好好,长大了,”夏折薇心下好笑,心中又有些怅然,“看到这街上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说,姊姊都买给你。”
夏候昙吸吸鼻子,闻到了掩藏在花香中的尸臭味,“城里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我们入京时还有不少,天气渐热,朝廷担忧生出瘟疫,已经派人分到四郊掩埋。”
夏折薇惊讶之余,更加心疼起妹妹,她今年也不过七岁。
“等到今年你生辰,姊姊把之前的都补上。”
夏候昙摇摇头:“只要和姊姊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她想了想,“到时候,可以把谢远叔叔也叫上吗?”
夏折薇今日也是头一次见到谢远,想起对方高壮的身形,粗旷的须髯,顿时哭笑不得:“你阿皓哥哥说他今年也不过十几来岁。”
夏候昙瞳孔地震,直到进了大名鼎鼎的樊楼都没能接受。
包厢内,夏老二频频看向门口,早已等得不大耐烦。
薛勤娘知道自己这女婿聪慧,不可能不知道丈夫的意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崔皓垂眸饮茶,不动声色。
夏折薇一进来,就察觉到了包厢内的古怪气氛。
夏候昙紧紧贴在她身上。
夏折薇唤来茶博士看菜,“都饿了吧?昙昙看看吃些什么?”
夏候昙摇摇头,死死揪着她的衣角。
早已过了饭点,各色佳肴逐一被端上餐桌。
夏老二吃了几口解了饥馋,这才摆起长辈的架子,带着不满张开了口:“好久不见,连声爹娘也不叫吗?”
夏候昙:“爹、娘。”
夏老二看向夏折薇。
“爹,”崔皓举起茶盏,打断了他的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