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把手按在夏候昙头上,生疏地揉了两把。
“前方不远处就是驿站了,饿不饿?”
夏候昙被他摸得摇摇欲坠,趁势挣扎起来:“……叔叔,我更想吐了。”
谢远把她重新摆摆位置,在胳膊里夹紧了些,随口道:“别吐,等下多吃点。”
不等他再说点什么,难闻的气息伴着透过衣摆传来的湿热感自腋下袭来。
谢远:“……”
谢远本想深吸一口气,奈何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气味实在太冲,将今生高兴的事情全想了一遍,方拿出最好的涵养,不同夏候昙这般的小孩子计较。
他将人平稳放在地上,“没吐干净就赶紧吐。”
夏候昙虚弱抬头:“吐干净了。”
谢远凝眉,从嗓子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就、自、己、走。”
待到了驿站,痛痛快快洗完热水澡,谢远仍觉得自己不大干净,疑神疑鬼地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连点的酒都顾不上喝。
见夏候昙欲言又止看着他,“有事?”
夏候昙连忙摇头。
谢远:“不对,你有事就直说。”
夏候昙黝黑的眼睛咕噜噜一转,“说了你不生气?”
谢远只顾闻自己身上臭味的来源,随口应道:“不生气。”
“叔叔,你这样看起来好像狗啊。”
谢远一僵,拍桌而起,“夏候昙!”
他顺手举起放在手边的朴刀,吓唬道:“信不信我削你!”
两人正说笑,忽听有人风尘仆仆入了驿站,“河东军叛了!”
谢远笑意顿收,“丫头,恐怕你短时间内回不去东京了。小二,牵马!”
金风刮过,叶落如雨,在东京交织的人群间旋舞飞扬。
孙素问踩着一地绿黄相接的枯叶推开瑞庆花行的大门,顺门熟路找到夏折薇,“薇薇,你最近……还好吗?”
正与夏折薇交谈的众掌事见状纷纷请辞退下。
比起去年的风头无两,瑞庆花行的生意急转直下,尤以近几个月为甚。
不知是从何处传出消息,说是王家暗中施压,刻意刁难。东京城内逐渐传遍,说得有鼻子有眼。
夏折薇知道孙素问的言外之意,心下熨贴,笑答:“一切都好。”
孙素问抓紧夏折薇的手,“不要强撑,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祖父与王家有些交情,要不我让他从中说和一二?”
正巧崔皓找来,看向两人双手交界处的目光犹如实质,烫得她讪讪然松了手。
孙素问看向他下巴上潦草的胡须,凑到夏折薇耳畔说小话,“他这又是怎么了?”
夏折薇嗔崔皓一眼,“你先去旁边房间,别耽误我俩说话。”
崔皓不语,深深看夏折薇一眼,转身关门走人。
孙素问这才放开了讲话:“一个个的都不大对劲,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因为他母亲那边刻意的刁难有了嫌隙?”
夏折薇摇摇头,“我这边一切都好,甚至阿皓的朋友谢远曾传回来消息,我那因为洪水走失的妹妹也找到了。花行的生意缩减是我有意为之,和他母亲那边毫无关系。”
“可我瞧着不像没事。”
“有事的是阿皓。”
许宁敲门,送来两盏点茶。
夏折薇一一接过,“先是疼他的一位长辈去世了,后有他母亲那边……京城传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只可惜与真相相差甚远。他母亲从不曾向我施压。”
孙素问:“到底怎么回事?我把李瑜卿唤来劝劝他?”
夏折薇谢过她的好意,“恰恰是不曾施压,才有问题。
这说明他的父亲也好、母亲也好,都不肯多在意他这个儿子。
和离后,王夫人很快再嫁,又有了新的孩子,与前夫相关之事避之不及。至于阿皓的父亲如何想,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世间关系,左不过‘利益’二字。真正关爱在乎他的那位长辈,却早已溘然长逝。”
孙素问走后,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紧紧抱住夏折薇,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薇薇,我只有你了。”
夏折薇低头,握住他的手。
崔皓将头埋进她香软的脖颈处,闷声道:“生意做到这一步,薇薇不嫌弃我吗?”
“人不可能永远站在低谷里。”
“实际上,正是因为在朝上走,才会觉得举步维艰。”
“正因站在低谷里,见到的人是真人,听到的话是真话。待改日你发达,目之所及,尽是好人。”
“阿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折薇挣扎转身,摸摸他略显毛糙的胡茬,“崔叔叔,我会一直陪着你。”
崔皓悄悄红了耳根:“……别乱叫,我这就去刮。”
是夜,夏折薇忍无可忍想踹人,崔皓只道:“白天我把你让给了孙素问,现在无论如何,都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