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卿去找郡主,道:“听说沈小姐,哦不,刘夫人近来身体欠佳,我们要不要去看望一下。”郡主应下,随即就向刘府递了拜帖,准备明日拜访。
翌日,秦卿乘着郡主的马车,去往刘府。门首了然后,放其进去,并差人报刘天临。
刘天临接见二位。郡主说明来意,表示想见一见夫人,刘天临起先有些推脱,招呼二位喝茶,但茶喝完后,郡主见他仍是推脱,就有些发怒,表示今日必须见到夫人,不然就不走,秦卿的态度也很坚决。面对两位姑娘,刘天临心中感慨: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就为二位带路。
刘天临将二位带到夫人房中,夫人一看是郡主来,甚是高兴,忙招呼二位。秦卿说女子之间谈话,男子不必在此。示意着赶刘天临走。
之后,郡主就与夫人寒暄起来。
“青云,你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
“真的?真是好的话,他会纳妾?你我姐妹一场,你是多不信任我,不肯与我说实话,还是说我们之间再没有信任可言了?”
“我,不是,没有那回事。”
“那到底是怎样?”
夫人看郡主眼睛湿润,白玉无瑕的脸颊上多了一粒滚烫珍珠,将夫人的心融化了,夫人心中很不是滋味,鼻头一酸,咬牙说道:“我无法生育。”
“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因为无法生育,我觉得很对不起天临,他当初与我本无可能,但他为了娶我,受了很多苦,我能感受得到,婚后他对我确实很好,但一直无所出,被大夫诊断,这辈子都无法生育,我,我,我就,就给他纳妾了。”
“......这——你糊涂啊!”
于是,郡主抱着痛哭的夫人,安慰了一番。
秦卿这才明白,他为何要纳妾了,至于那小妾身份,还是得询问。
秦卿踌躇一下,说道:“听说那小妾原本是你的丫鬟。”
夫人缓缓说道:“是。我是觉得丫鬟玉翠跟在我身边多年,对我很忠诚,所以就让他来伺候大人。可没想到,最近却传出她的死讯。”
秦卿小心试探道:“很少有女人能忍受自己与其他人分享所爱之人,即便自己无法生育,也不能,大不了在家族旁支中过继一个孩子便可,更何况那人还是你的丫鬟,比你低一等的人......你——就——不——后——悔吗?”
夫人瞳孔微张,眉毛略皱,瞬间消散,微笑道:“只要能为刘家开枝散叶,我就不后悔。”
秦卿觉得刚刚是有些作用的,但不太明显,还是得下猛药,她作了个大胆假设,即便暂时还没有此事,说道:“如果比你低一等的丫鬟怀上了孩子,你会不会有些嫉妒呢?”
“孩——子”夫人听到孩子,惊叫道。
郡主吓了一跳。秦卿并不吃惊,依然循序渐进地道:“孩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夫人惊魂未定,片刻后,她喘着粗气,缓过神来摇头道:“没,没有问题。”
秦卿有了八分把握,夫人确实与小妾案有关系,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桂花香,扭转话锋道:“屋内一股桂花香,夫人用的花制熏香吗?”
夫人道:“不是,是发香,我一直喜欢桂花,每次洗头总用桂花,香气扑鼻,久聚不散。”
秦卿了然。
快到中午,秦卿借口去茅房,让郡主与夫人谈话,稍后一起吃饭,饭后离去。
秦卿早就让宁徽在她家等候。秦卿回来后,将其与夫人的谈话全部告知宁徽。
此外,秦卿还说:“我在去茅房后,还去了厨房,与下人谈话,才了解到几天前夫人与小妾一同去了城外寺庙,好像是去求愿保平安,听下人议论在归来途中,夫人与小妾一道去了悬崖那边,并未让任何人跟随,随后夫人就一个人回去了,对下人说小妾丢了东西自己去找了,不让自己跟去,就回去了。”
宁徽心中有了盘算,谢过秦卿之后准备去正武堂查验尸体。
到了正武堂门口,宁徽看到之前拦自己的人,将腰间挂着的令牌亮出来,道:“看看上面是什么字。”
那人道:“司司丞大人,你是司丞大人。”
宁徽一手背后,正立道:“没错,以后就是正武堂的人了,经常来,今日就打个照面,下次可不要拦我哦!”
那人严肃行礼。宁徽进去。虽说之前来过几次,但当时太过依赖别人,别人带自己走一次,当时并未形成长时记忆,记忆有些混乱,不知道验尸堂在哪。不得不问旁边人。
“你好,啊不,这位兄台,请问验尸堂怎么走?”
那人看了看宁徽,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瞄到了他腰间的司丞令牌,连忙道:“你,你是司丞大人?”
“哦,在下正是。”
“验尸堂就在前面右转,再左转到底,直走,右转就到了。”
“麻烦你说慢一点。”
那人又慢吞吞地复述了一遍。宁徽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又将其复述了一遍,得到确认后谢过走开。
路上,宁徽头脑中依旧复述着,生怕自己忘了,终于找到了验尸堂。
进去后,看一圈没找到仵作,发起牢骚:“这里的人太不称职了。”自己又不太敢验尸,这多少得是专业的来才行。正打算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仵作,这时成阴带着仵作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李远。
“阿墨,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线索吗?”成□□。
“我有个猜想需要证实。孙仵作麻烦你检查一下她的身体,确认是否怀孕。”宁徽道。
“你是怀疑那小妾怀孕了。”成□□。
“嗯,具体还得看仵作的查验结果。”宁徽道。
仵作查验后,说道:“确实怀孕了,差不多有一月了。”
“那根头发给我一下。”宁徽道。
宁徽从仵作手中接过,凑近鼻尖闻,确实是桂花香,估计也只有桂花的香味刺鼻也最为持久。至此,确认犯人是夫人无疑了。
“可以去刘府抓人了,犯人是沈青云。”宁徽道。之后,宁徽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推理了一番,让二人知晓。
李远应下,带着属下亲自上门抓人。刘天临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抓自己的夫人,那是万般不愿,最后还是成阴出马,刘天临畏惧成阴,任其带走夫人,但刘天临让他们不要为难她,她只是一介妇人。成阴冷冽无言离去,李远让他放心,如果不是她做的,自然不会伤她。原来是宁徽认为刘天临此人比较倔,若李远去恐无法将人带来,所以让成阴也去。
府外一角屋檐下,一名男子紧张地望着沈青云被带走,心中五味杂陈,眼中闪着泪花。
将近傍晚,人被押至正武堂监牢。
宁徽正准备去监牢审人,溯游带着紫芯来了,原来是紫芯来送饭。
成□□:“审犯人不急于一时,先吃饭吧,饭后再去审也不迟。”
宁徽应下,吃饭。可饭只够宁徽和成阴的,不够李远的。
成阴就让李远吃正武堂的饭,李远即使不愿,但也挨不过现下肚子直打雷,只好去饭堂吃了。
紫芯在一旁候着。宁徽问道:“紫芯你吃饭了吗?”
“世子殿下,奴婢还没吃,等下奴婢回去吃。”
“有劳你了。”
“没事,没事,能照顾子殿下已是奴婢的福分了。”
成□□:“多吃些,等会审犯人估计会耗费心神。”
“嗯。”
宁徽从没审过犯人,只是觉得不过是问话罢了,能有多耗费心神,总不会上刑吧!
饭后,宁徽就跟着成阴、李远来到牢房。一进来,就听到几声惨叫,宁徽的脸都吓白了,这声音不亚于现代看恐怖片中怪物或受害者的声音,让宁徽头皮发麻,现代的她可是很少看恐怖片的,几乎不看,就连密室逃脱因为吓人才不去的,即使在别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恐惧害怕,也不去。即使别人说会保护自己,也不去。
宁徽不自觉地双手抱在肚脐眼上,挪不开腿。李远下意识看他,见他不在旁边,就转身看向他道:“宁徽怎么了,走啊!”
成阴停下,转身望向宁徽,看他的样子许是吓着了,于是朝他走去,拉起他的手道:“阿墨不怕,有我在。”宁徽看向他,抽回目光,依旧走不动道。成阴只好与他并肩,用手将其紧靠着自己,顺势将其搂在怀中,转头在其耳边低语:不怕,有我这凶将在,没有恶鬼,这声音是我用来吓沈氏的。
宁徽微微抬头,眼睛一亮,随着成阴的脚步向前走去。李远看到这一幕,气血上涌,眼角微红,手握成拳,紧随其后。
到了牢中,成阴放开宁徽,让人将沈氏带来,准备堂审。
成阴是正武堂的头头,凡是武将的案子皆由他管,他坐在堂正中,李远任军职,管一城案件,站在左边,宁徽隶属正武堂,身兼司丞一职,有监察案件之权,站在右边。正武堂中除了成阴最大,就是宁徽了。
沈氏带到。成阴开始审问。
“堂下可是刘天临夫人沈氏沈青云?”
“官妇正是。”
“前几日,也就是本月农历二十五日,你与小妾玉翠去了哪里?”
“回大人,去了城外福禄寺求愿。”
“去福禄寺求愿,求什么愿?”
“回大人,自然是求子。”
“哦?是吗?你可知道小妾已快有一月身孕。”
“啊?官妇不知。”
“当真不知?”伴随着一道道从旁处传来的凄惨叫声,附和着成阴恐惧的面目与厉声,沈氏恐惧万分,呼吸急促。
“沈氏,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我,我,我,不知。”沈氏留下泪来。
“若不知,为何流泪——”
沈氏惊慌失措,无言一对。
宁徽觉得要是按成阴这样继续问,估计只有哭与恐惧,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拉拉成阴的衣袖,示意交给自己。
宁徽走下堂去,近距离与沈氏交谈。
“沈氏,我来问你,当日你与小妾归来时是否去过城外一处悬崖?我劝你想好再回答。”
“回大人,去过。”
“我在崖边发现一些凌乱的脚印,因为月中刚下完小雪,那几天刚晴朗,很少有人去崖边,你们去过,时间对的上,而且脚印凌乱,推测是你趁其不备,将其推了下去。”
“我,我,我怎么会。不不是我。”
“你应该是长期用桂花洗头吧,桂花香持久不散,也最是香气扑鼻,你猜我在小妾身上找到了什么?”
“......”
“头发,一根带着桂花香的头发。”
“大人,那头发为何不能是玉翠的?”
“因为死者全身发臭,只有那根头发香味不散。需要我给你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吗?....是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人的头发和指甲会随着身体的腐烂而消失,最终成为一缕缕灰烬或土壤中的一部分。这是因为头发和指甲是由角蛋白构成的,这种蛋白质在人体死后会逐渐分解,与身体其他组织一同被微生物和环境因素侵蚀,最终化为尘土。然而,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如遭遇极端自然条件或特定的保护措施,头发和指甲可以保持原状。例如,当人体被迅速冷冻或干燥时,微生物无法轻易地分解头发和指甲,从而使得这些部分得以保存。”
“......”
其他人感到奇怪,前面还可以理解,但后面的角蛋白、分解、微生物等不太理解。
“大人也说了,冷冻与干燥,可以保存尸体不腐。”
“哈哈,但当日是大太阳,大晴天,就算现在是冬季,但只要有太阳,温度总归有大概十几度,所以尸体不会被立刻冷冻。所以头发就是你留在现场的证物。”
“......”
“不反驳,就是承认了!”
沈氏眼神躲闪,无言以对。
“再来,你应该知道小妾玉翠是什么身份吧!”
说到这,沈氏定睛,眼中放光,露出嫉妒的表情,道:“她,她曾是我的贴身丫鬟。”
“哦!既是丫鬟,平常没少干粗活吧!她的手腕平时是不是用得最多,之前是否受过伤?”
“好像是有,我之前看她经常转手腕。”
“我想她从丫鬟到小妾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她虽是丫鬟,但我以前总把她当作好姐妹,试想,我又怎会害她?”
“......看来你没那么容易承认了,非得让我说出来吗?”
“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因为你无法生育。听说你俩刚成亲时很是恩爱,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但因无法生育,一直是你与你夫君的心病,因为你太爱她,所以只能忍受这样的事,只好让你最好的姐妹与你夫君开枝散叶,或许一开始你与你的姐妹相敬如宾,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夫君或她都会有点顾不上你,抑或是不尊重你,因此你满腹委屈无从诉说,再加上嫉妒,被你夫君伤透了心,做了此事。”
沈氏像是受了刺激,戳中了心窝,崩溃大哭,待缓缓稳住心神后,道:“是我失策了,我终于明白,原来再好的姐妹,终会为了权势与利益费尽心思坑害我,哼哼哈哈哈哈,再好的爱情,也终会为了新欢、欲求不满、面子眼盲心瞎,往死里伤我,可是,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错,刚开始我确实对她很好,她对我也恭敬有加,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在有孕之后会这么对我,我只想好好待在夫君身边,我只想好好做他夫人,我不明白,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世间最不能赌和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愿你下辈子不要爱太满,好好对自己才行。”
沈青云被收押,明年秋后处斩。此案告一段落。
监牢外,宁徽猛吸一口气,道:“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那件事还真是令人唏嘘!”
李远道:“是啊!”
“接下来,终于可是稍作休息了。”宁徽道。
“你要旷工吗?”成□□。
“什么意思?”
“哼,你以为破了一件案子,之后就可以在家待着啥也不干吗?”
“不然嘞!”
“啧啧!你现在可是领了正武堂的职,身为司丞,以后可得天天来这里挂职工作,还得奔走各处。”
“......嗯......有没有这个可能,就是你看我把刘天临家的这个案子给破了,那以后就没我啥事了,我还是挺喜欢当甩手掌柜的,咱就是说,嘿嘿嘿,能不能就把我的职给卸了。”
“你想啥呢,你的职可是陛下允的,卸的话得找他。”
“欸!不是,当初我接这个案子,你说是跟长公主有关我才接的,你你你,咋回事啊!哎,别走!!”
两人已渐渐走远,李远在原地心想:原来当初他接这个案子是因为跟长公主有关,他什么时候跟长公主熟了,没听说啊!他俩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可恶!
之前那个府外一角屋檐下,紧张地望着沈青云被带走心中五味杂陈的一名男子是一名武将,武功比刘天临略高一筹,只不过官职比他低很多,在军中并没有较高的知名度,甚至叫不上号。此人名冷坎,长相没有刘天临出众,一脸凶相,或许就是因为这一脸凶相,才在军中备受议论与欺凌。
此时此刻,冷坎背上背着一袋盐来到塬城东南角,此地人很少,基本无人,来接头的人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并没有亲自来。两人贸易后,冷坎欲走,但被接头人拦住,问他有没有兴趣为长公主做事,好处多多。冷坎沉思片刻后,回答说如果长公主肯赏识见自己一面,定当为其效力,否则免谈,说罢扬长而去。
接头人回去禀报,长公主说那人好大的口气,他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凭什么他想见就见。以后再说。
之前,长公主因扯上贩卖私盐的事,陛下找她问话,许是许久没有证据,也无法一直关押在宫中,就将其放了出来。
过了几日,正值元日。百官可以休沐三天。
宁奚侯府,宁徽院中。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转眼又快到春节了,雪花纷飞的日子,哈哈哈哈真好!”宁徽上一秒还在正色感叹,下一秒就开心到飞起,情不自禁地转起了圈圈,胳臂一会儿平直于地面转圈,一会儿又向上转圈,因为他太喜欢冬天下雪了,这会让他很幸福。
这一幕让院外的成阴看到了,他眼中的他美得就像一幅画,心在此刻也为他跳动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世子殿下,该吃午饭了。”
“走着!”
走到院外,看见成阴在那。
“今日元日,不会是让我去正武堂吧!”
“可以晚点去。”
“哼!”
两人并肩走着,紫芯在后面跟着。
午饭后,宁徽上了成阴的马车。宁徽居中坐,成阴坐边上。
宁徽看着马车上堆着的竹简,就知道是相关文书,便拿起来看,看一点卷一点,马车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