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冬端着参汤站在书房外,犹豫了片刻后毅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行进。他暗自盘算此刻已过歇晌时辰,想必殿下已经起身了。
到了寝屋前,天冬见屋门敞着,轻声唤了句:“郎君。”
“是天冬,小的去问问何事,”阿福上前迎了两步,瞧见天冬手里的汤罐,打趣道,“天冬今日倒犯了迷糊,方才不是刚给殿下送过参汤?殿下还在喝着哩。”
天冬忙解释:“这罐是给将军备的。郎君,将军回来了。”
听闻南宫焱归家的消息,安平瞬间欣喜万分,他三步并做二步,急切地问:“她人在哪?”
“将军一进府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都半个多时辰了,还不让我们告诉郎君……”天冬面露难色,只能如实回答。
安平瞥了汤罐,瞬间明白天冬的心思,温声道:“无妨,她许是有事儿要琢磨,这参汤,我去送吧。”
三人一同来到书房外,安平停下脚步,仔细理了理衣衫,又抬手抚平乱发,确认妥帖了才轻轻叩门。
“妻主,是我,安平。”
屋内毫无动静。
安平再次柔声道:“南宫焱,我进来了。”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刚好一人进出,接过参汤并吩咐其他人在外候着。
自出事后,此书房便无人踏足,也未曾通风清扫,遂屋内气流不畅。安平先前因火药爆炸吸入粉尘,导致呼吸道轻微受损,至今尚未痊愈。他进入书房后,不禁咳了几声。
这般明显的声响,竟没让南宫焱出声。安平心中疑惑,透过屏风望去,隐约能瞧见桌前坐着一道人影,她确实在里面。
他顿时忧心忡忡,脚步急切地绕过屏风,却见南宫焱正安然坐于桌前,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握着书卷,呼吸平稳,竟已沉沉睡去。
见她无事,安平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放缓脚步,细细打量着日日思念的妻主,较之往日,她分明消瘦了许多,脸色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光彩。想来这些日子在宫里处理善后,定是累坏了。
安平心生怜惜,放下参汤,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却见南宫焱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滑落,掉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南宫焱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安平何曾见过她这般窘态,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待对上南宫焱渐渐清明的目光,他才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给你备了参汤,快趁热喝,瞧着身形都熬瘦了。”
“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南宫焱接过汤碗置于桌上,暗想自己委实疲累,连有人进屋都不曾察觉。
“此话该由我来问你。”安平原本心中不悦,当即反客为主,“既已回府,为何不让下人通传?”
南宫焱自知理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解释,只能岔开话题:“你的伤,好些了吗?”
见南宫焱主动关心自己,安平顿时把先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喜滋滋地撩起衣袖,露出臂膀给她看,得意道:“都是些皮外伤,无甚大碍。”
一通忙乱后,他又自行搬了张圆凳在书桌旁坐下,还不忘催促南宫焱赶紧喝汤。
南宫焱盛情难却,端起汤碗慢慢喝了起来。
安平注视着她安静喝汤的模样,心底的牵挂与担忧再也按捺不住,轻声吐露心声。
“往后不管你何时归家,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你我既是妻夫,本就同体同心,家中等待的人总会时刻牵挂着对方,念着你是否吃饱穿暖,是否一切安康。这份牵肠挂肚的煎熬,唯有等你平安踏进门的那一刻才能彻底消散,心也才算真的安下来。”
南宫焱闻言一怔,抬眼看向安平,这番肺腑之言让她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她忽然想起阿娘在世时,每次打完仗回家前,总会提前托人传信报平安。待到归家当日,府上所有人翘首以盼,生怕错过相见的时刻。
可眼下,她离阿娘死因的真相越近,心中便越发彷徨,这份不安,近来愈发强烈了。
“君夫所言极是,我记下了。”南宫焱平复心神,言语间带着玩笑的意味。
“下不为例。”安平故作凶狠警告,旋即起身道,“我去吩咐厨房今日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给妻主接风祛晦气。你再歇会儿,等饭菜好了,我来唤你。”
“好。”
南宫焱望着安平离去的背影,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绪早已被他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