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天，兵分两路。

姬特和护宝炮妖们前往了大砂海另一端的深处，寻找传说中的古代遗迹。——而我们几人则需要先返回铁兽的领地，和铁兽战线的大部队会合之后，再出兵与教导军一战。

考虑到教导的常驻兵力中，因为莉丝的缺席，最精锐的骑士团大概率已经无法成为主力；以大神官本人的多疑程度，他现在仰仗的只会是他直属的亲信，也就是神徒部队——而神徒的攻击方式也大多以法术为主，如果进入正面交兵的局势，那么以物理火力见长的铁兽军将会反过来占据优势。

……但想也知道，事情并不会如此顺利。

以上的假设都建立在大神官和部分高阶神徒不会出手的基础上——而这也是我最担忧的地方，毕竟自从我来到教导的那天起，直到现在，我从未见过老不死的亲自出手加入战斗的样子。他活了数千年，吸收了如此之多的圣痕之力以及灵魂，其本人的力量到底能达到怎样的地步，目前也依然是未知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变数，那就是【新一代圣女】。……如果一切如同我在梦中预知的那样，那大神官将会以无垢孩童的身体作为躯壳，去呼唤传闻中历代圣女里力量最强大的存在——也就是初代圣女。

虽然我和莉丝、莉亚也曾是三神器的持有者和使用者——但在遥远的过去，大神官还没有设置三圣并权制度的最早时代，初代圣女是仅凭一人就能掌控三种神器的稀世之才。

这还和我与莉亚将神器交托给莉丝的情况不同，由于神器的力量过于强大，越是想要同时操纵三神器，就越有可能被圣痕所反噬——而这方面的副作用，其实也相当于是我和莉亚为莉丝分担了一部分。

一般的圣女，只要能使用其中一种神器的力量就已经足够——比如已经死去的前代圣女，她能控制的就是【盾】。而即便有我和莉亚作为辅助，能够同时操纵三种神器的莉丝本人，也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但在初代圣女面前，我们或许还是差得太远了。

——除了三神器现在并不在我们手中这一问题之外……从历史记载的书籍中，我也早已知道，初代圣女还擅长精神操控，拥有能够针对对手心灵弱点发动攻击，以此让战局更加一边倒的【终极手段】。

虽说她本人心系苍生，以慈悲为怀著称……但谁也不知道在被【复活】之后，她本人的意志是否会被大神官所篡改。又或者，大神官呼唤的不过只是怀有圣女力量的、无意识的灵魂残渣……如果将历代圣女的怨念聚为一体，即便每个灵魂的力量都远不如生前，总和起来也堪称非常强大。

六百多位圣女的灵魂……吗。

假如一切都如同计划中那样顺利进行——我真的能集合所有可以召唤的灵体，单独面对大神官，这位【圣女的聚合体】也一定会阻拦在我的面前，成为他的最后一道屏障吧。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我失败了，我的身体，以及我的灵魂，都会——

“莉赞？——怎么了，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吗？已经该出发了。”

“没什么，走吧。”

多亏了面纱挡住了我的表情——所以莉丝并不知道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只需要执行一开始就决定好的计划就行了。

至于等在前方的，将会是成功，亦或是失败以及死亡——用教导之众常用来祈祷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一切都交由龙神来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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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眼看就要到铁之国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沙尘暴啊？！”

——一天之后，夜晚。

在临时用来避难的废弃房屋中，筋疲力尽的艾克莉西亚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很不高兴地抱怨了一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沙漠里，这种情况才是常态。”

以简单的火系法术点燃之前从护宝炮妖领地带出来的柴火，我在艾克莉西亚身边坐了下来。

“呜哇……好冷好冷……终于有火了啊……”

“话说莉赞妹妹，你就不能喊出你的那几个【厨师】来帮忙做些吃的吗？总是吃行军干粮，感觉实在是有点顶不住啊。”

看到这边的火堆被点燃，和我们一起同行的亚丁和提奥第一时间就聚了过来，一边坐下来，一边甚至还跟我【点上了菜】。

如果不是因为戴着面具，做任何表情他们都看不到，我肯定会甩过去一个无语的眼神。“——在这种时候让我主动使用圣痕之力，向大神官暴露位置，你们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切，开个玩笑而已嘛……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除了能用【相剑】和【冰水】召唤出的灵体，你原本的力量现在依旧还在封印中啊。”

说话向来都不怎么用脑子的提奥嘀嘀咕咕了一句，就老老实实闷头烤火去了。……但他发呆也没发呆多久，就很快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我们带的行李里就只剩下这么点柴火了……今晚的沙尘暴这么大，在天亮之前能撑得住吗？”

“是啊……不管之后的事情如何，至少我们得撑过今晚，活着到达铁之国吧。”

亚丁也眉头紧皱。

目前实行的轮流守夜制，是由施莱格和莉丝两人在这间废屋的外厅把守那扇破旧的门，以防其随时被沙尘暴中的狂风掀倒。

与此同时，随着我们与教导龙国的距离越来越近，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遇到在这附近巡逻的教导国士兵。我们这队人目前人数有限，在和大部队会合之前，最好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以免损失战力。

为了安全起见，守夜制度本来就是必要的——不过。

“阿不思——你不过来吃点东西吗？一个人在那边很冷的——”

知道在这里抱怨并没有太多意义，艾克莉西亚也努力从被沙尘暴困在这里的消沉中脱离出来，转而向没有凑到火堆旁的阿不思喊道。

她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但少年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一起聚集到火堆旁边。

……与之相反，虽然还没轮到他来守夜，他却一直很警惕地盯着被沙暴吹得晃动不止的窗户——明明在沙尘席卷中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就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一样，从刚才开始一直紧绷着神经。

“……真奇怪。阿不思会这样还真少见。”

估计是因为之前每次莉亚一喊他——那像小狗一样听话的少年都会乖乖跟过来吧。结果这次他却固执地没有过来一起休息。搞不清楚他会这么紧张的原因是什么……艾克莉西亚只能郁闷地在我身边嘀咕了两句，就又重新抱着膝盖，盯着随着柴火的减少，火势缓缓变弱的火苗发着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柴火燃尽，寒冷来临，是迟早的事情。

在这种表面沉默，却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担忧之中，我突然站了起来。

“……莉赞姐姐？”

“——到轮班时间了。”

代替什么都没有回答的我说出这句话的，是正好从外厅走进来的莉丝。

“沙尘暴似乎现在稍微减弱了一点——再多坚持一会儿，应该就会没事了。”

“那就在那之后再去附近寻找可燃物，在这里过个夜再出发吧。”

听到信赖的团长这么说，亚丁也放心地松了口气，微微伸了个懒腰。

“总之，在沙暴停止之前，下一个守门的轮到谁？要不就让我和提奥去——”

“我来吧。这几天基本上我都没怎么帮忙守过夜，我的体力其实很充沛。”

“诶……？莉赞妹妹吗？！”

本来都打算轮班了，却被我抢了工作——亚丁和提奥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这——不可以吧？！我们不是都说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你，还有孩子们去守门……”

“……我也要去。”

似乎是觉得他们还不够混乱一样，在一边一直警惕着【什么】的阿不思居然也主动开口，想要和我一起去外厅。

“……莉赞。”

“——没事，这样就好。”

莉丝以忧虑的眼神看着我——却终究没有阻止。

因为我已经告诉过莉丝，接下来，我会先一步【离开这里】——这次轮班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而这一点，现在正在外厅等待我们过去的施莱格也是知道的。

也就是说，对于我将要做的事情，他们并不会阻止——不过，我估计他们应该也是有着疑惑的。毕竟，我没有告诉过这里的任何人，我打算如何在这种天气情况下【离开】。

但为了不让艾克莉西亚猜到我想要做的事情，以沙尘暴为理由的【失踪】是最合适的。只不过阿不思……走向门口时，我回头看了眼那个少年，他要跟过来的事情，其实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本来应该是由施莱格【见证】我的失踪——以此掩盖我将会先一步前往首都的事实。如果阿不思也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那或许这个计划将会无法成立。

【……不过……也无妨。】

他之前已经承诺过，会尽可能看住艾克莉西亚。只要稍微让施莱格向他解释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光凭他一个人，也阻止不了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我是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的。但命运，终究还是给我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我没有想到，让阿不思跟过来的这件事，竟然成为了这次计划之中，我没能掌控的【最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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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吗？”

当我们来到大门附近，等在那里的男人抬起头，非常突兀地向我问了这么一句——我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差不多到时间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到底要怎么——”

虽说承诺了会配合我的计划——却依旧还是很在意我能做到这一点的手段。

皱着眉头的鸟兽族青年正想询问，跟在我身后的龙族少年口中却发出了警告般的低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