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资料——按原样补的。四舍五入就是没变化。”
“好歹是新的。”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苏笠安懒得跟他争太多,敷衍道。
“……你什么意思?”罗飞俞皱眉,“心情不好?受什么刺激了?”
“……”
苏笠安跟他对视一会,张了张口,又闭上。
她扭过头:
“没事。”
眼睛盯着面前的门,仿佛能透过这扇厚重的门看到里面的情况,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
雷古勒斯的意识在一片无垠的黑暗中浮沉。
这片黑暗广袤无垠,似乎没有边际,但却并不吓人。相反,他身处其中,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安心感,仿佛回到了还在母亲身体里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去担心,什么也不用去想。
一呼,一吸。
雷古勒斯感到自己随着黑暗中蕴含的某种奇特韵律一同一浮一沉,就像是海洋之中随波逐流的一粒灰尘。
在这里,连思维也陷入一种奇异的停滞。
……?
但是是这样的吗?
雷古勒斯奇怪地想。
周围的黑暗将他层层围裹着,像是母亲伸出无数双手,将他拥入温暖的臂弯。
不,母亲的拥抱不是这样的。这里也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安心呆着的地方。他还有事情要做。
雷古勒斯的意识突然清明了一瞬。
接着脑中浮现出无数零碎的画面:有幼年时被沃尔布加抱在怀里的,有和尚且是个小孩的哥哥西里斯一起玩耍的,有旁人跟他说起纯血的伟大的,有伸手抓住金色飞贼的,有西里斯离家出走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的,有他低着头伸出左臂接受黑魔标记的,更有……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岩洞中的魔药,眼中浮现各种痛苦的幻觉,在极度的口渴下被阴尸拉入湖中,看着克利切幻影移形离开的。
——我怎么还活着?!
雷古勒斯猛然睁开眼睛。
迷蒙的视线过了几秒才成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洁白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圣芒戈……?
被救上来了吗?
这不应该……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次行动。知情人应该只有他和克利切,但他已经命令克利切不许和任何人这提起件事……
难道是神秘人?但是这也不对啊,先不说他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就算他知道了,也应该先把他这个背叛者杀了再说,怎么会让他好好养伤?
雷古勒斯迟钝的大脑想不明白。
他又愣了好一会,接着像是才和自己的五感重新认识熟起来一样,听见了边上不少人压低声音聊天、时不时还有几声闷笑的声响,以及近在耳侧的翻页声。
他眼珠转动,先是看见一片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米白色帘子,样式很像是霍格沃兹医疗翼的同款,他猜测这应当是用于简单的隔断的。视线再往下一点,看见一小片金色。
雷古勒斯脖颈用力,微微侧过头去,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那片金色是某个人的头发,应该是个女孩,但男巫留长头发的也不是没有,雷古勒斯不敢武断。
再往下,椅背处随意搭着霍格沃兹的校袍,从内衬的颜色来看,这人应当是个拉文克劳。或许是天气太热了,这位拉文克劳不仅将外袍脱了,还将衬衫挽了上去,露出一片光洁的左臂内侧,微微低头,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用这只手臂又翻了一页,显然不是个食死徒。
……不是食死徒?
雷古勒斯罢工许久的大脑开始费力地转动,却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好在在他的大脑因为高负荷运转而宕机之前,这位正在看书的拉文克劳注意到了他侧头的动作。
“嗯?你醒了?”
平淡的语调,虽然是疑问句,但又带着一股“他绝对会醒来”的笃定感,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令刚醒来的雷古勒斯摸不着头脑。
瑞利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片刻,又用视线上下扫视着他的表情,最后遗憾地看见雷古勒斯的脸上依旧是一片茫然。
她叹了口气,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合上笔记本,单手掀开米白色的隔断帘子,探出小半个身子,用一种雷古勒斯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外面的声音便产生了变化。
然而雷古勒斯无暇关心外面是如何变化的,他那刚从魔药的折磨中清醒过来的大脑目前还未恢复到能够同时处理多线程任务的状态。
此刻,他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迟钝地想:
他……认识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