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偷偷踩了他一脚,几番以眼神示意,姚凛回神忍痛嗤笑了声,懒洋洋地开口,“禀将军,寻亲一事若将军不得空,末将提议让连旗与元英同去,他们在端州见过,换了旁人去反倒不好。”
原想让他提议将军同去,怎知这厮、好端端地提起连旗做什么?
元英气得咬牙切齿,在沈应面前不敢造次,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快嘴反驳道,“连旗不一定得空…”
“端阳身手不错,万一…你孤身一人未必占得了上风,连旗同去…更稳妥些。”沈应思量片刻下了决断,“姚凛…且替连旗,随我再去牢中走一趟。”
“是。”将军发话,元英不敢再反驳,瞥见姚凛扮了个鬼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顾自地生闷气。
更楼处本就是为了监看陆遐等人所在的小院,三人俱在此处,此时心思各异,吩咐过后无人言语。
姚凛调开视线,看了眼生闷气的元英,以及来回翻看书文的沈应,唇角扬笑,“萧文书之事仅差临门一脚,静延处大体不差,暗道之事招得七七八八,等人犯交割清楚,我等是不是就能卸下这苦差事了?”
“端州围城一案盘根错节,是繁琐”沈应按下翻看的大掌,回了他一句,“须花费时日,若要说苦差…倒算不上,姚凛慎言。”
他脸色如常,看不出这话真心与否,语气当不得斥责,姚凛胆子大了,舔了舔唇继续道,“我看只有将军不当一回事,末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案子本应由刺史府主理,不然也该派出精通律令、娴熟书判的官吏来,偏生落到了神武军头上,我等又不是推官,查案差事着实奇怪,不信你问小元英,你说是不是?”
冷不防唤及自己名字,两双英气眸子盯着,元英搔搔脸,“是有那么一丁点…”
何止一丁点,元英终究说得轻了,今上令神武军解围城之急,务求肃清屹越后患这点不难明白,但许他便宜行事之权令彻查此案,可谓蹊跷。
思及在靖州发现的种种端倪,以及此事可能涉及的齐朝军士…忠武军和通往靖州的暗道,沈应隐约明了圣上此举背后深意。
只是细究下来,其中牵扯甚多,他与连旗道局势未明朗前不得自乱军心也有此故,如今不好对两人直言,沈应以话揭过,温嗓道,“今上圣心独断,自有考量,我等尽心尽责即可,莫要妄加揣测。”
姚凛嗓子眼里轻笑一声,良久抿唇道了声“是”。
乌云蔽月,寒风萧瑟,神武军营寨战旗猎猎,连旗巡视营寨回返,望见中军灯火高挑,略一思量,走上前去,他欲要让左右通报,营帐前昂首挺胸,巍然肃立之人却是靳棠。
“连副将!”
“这才多少时日不见,黑瘦不少。”是黑瘦了,人却精实,看来将军不在的日子里他没少操练,连旗没忍住轻捶了他肩膀一记。
正在当值不好叙旧回话,靳棠端正神色,黑溜溜的两丸眸珠闪着喜色,通禀一声,“报——连副将求见!”
“进来。”
天时虽寒却无雪色,因而营帐内铺设极简,连旗极快闪入内,营帐内没有炭盆,沈应正在帐内翻看静延的供词,一掌蜷起搁在膝上盯着案上书文,大概看得要紧处,人似老僧入定陷入沉思。
他许久没有翻动,仔细端详脸上疲色,连旗欲出口的话往后咽了咽,立在原处片刻,复又躬身挑开营帐,他原想悄悄退出,怎知营帐一掀,萧冷寒风争先恐后地涌入。
寒风席卷,风凉透骨,沉滞神思顿觉清明,沈应搁下书文,笑道,“来了怎么不说话?我还在候你开口。”
连旗只得转身立定,摸了摸鼻子,“将军在忙…呃…不急…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私下里若不是正事,连旗唤的是沈应表字,若唤的将军,那就是有要事了。
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听他称呼,沈应正色,推开案上卷宗,立起身来,“今日操练圆融自如,军令畅行并无阻塞,何事引你如此?”
“末将…”若是人在靖州无须操心诸多军务,连旗自然有话便说,偏生如今回了安州…军务一如往常,可他近来颇有不顺之感却不知因由何起,况且他还发现了些许端倪…
万一不言或者说错话,反倒耽误沈应之事。
犹豫几息,连旗顶着他摄人的眸光,硬着头皮拱手,“将军,事发后末将奉命前往馆驿问讯,驿卒证言道前一日…曾见姚副将与袭击陆遐之人言语。末将斗胆,敢问将军欲如何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