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约利安。我那侄儿……”她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两下才继续说下去，“拉尔斯不是最好的射手，你知道的。”

亚丝翠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吹散。她没有看约利安的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灵船上，落在冰棺中维格安详的面容上。

约利安当然知道。

身为公爵领的继承人，她对境内年轻贵族的能力心知肚明。拉尔斯·温德米尔，伯恩谷领主乌伯的长子，骑术尚可，剑术平平，射箭更是马马虎虎。若非他是温德米尔家的近支的血脉，今日恐怕只能与平民一同站在人群后观礼。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庸之辈，却被她选中执行葬礼中最神圣的仪式。

“那不是你的错。”约利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是我，在这种时候还做下了恶心的政治交易。”

按照诺森兰的传统，射出点燃灵船那支火箭的人，将被视为逝者最亲近的血脉、最信任的继承者。若约利安此生不改嫁、不生子，那今日此举便相当于昭告境内：拉尔斯·温德米尔将在她之后继承整个诺森兰公爵领。

乌伯·温德米尔自然喜不自胜。他那张因饮酒而发红的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对亚丝翠殉葬的安排也一下子没了意见——毕竟，失去一个妹妹换来整个诺森兰的继承权，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你不用担心。”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拉过亚丝翠，将她揽入怀中。亚丝翠的身体放松下来，将头靠在约利安的肩窝里。

“大不了到时候，我自己把灵船点燃。”约利安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知道我可以的。”

亚丝翠猛地抬起头。她是这世上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之一——那团从未在旁人面前燃起过的火焰，是约利安真正的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

“约利——”亚丝翠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她虚虚地打了约利安一拳，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但她没有结束这个拥抱，反而将头埋得更深，像是想把整个人都藏进约利安的披风里。

海风呜咽着掠过礁石，卷起细碎的浪花。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亚丝翠终于又开口了。连日来频繁的哭泣使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个字都在破碎的边缘，“我的哥哥在利用我的死谋取私利，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肩膀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我只是没办法忍受一个再也看不见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