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开关。
乌鸦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目光,亮得疯狂,甚至迸发出了嗜血的兴奋。他感觉对面的人变成了一只饿了多年的丧尸,而自己就是她眼中的一块肉。游子龙不自觉地打了寒颤,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开枪。
可乌鸦没有扑上来攻击他。
“不,正相反,我可太高兴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高兴的意味,游子龙觉得自己被一个女鬼盯着。他很快就等来了下文,乌鸦看着他,眼神和嘴角没有半分笑意,继续盯着他,目光愈发阴沉了。
“朝城现在掌权的,还是沈让吗?”
游子龙听到沈让的名字就开始炸毛,“关你屁事!”
“南八区的人都知道,朝城禁止一切和丧尸有关的研究。”乌鸦自顾自说着,她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看向游子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他连文也都杀了,怎么会允许你活着呢?”
文也。
游子龙只觉毛骨悚然,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为什么要把他和文也放在一起对比?
游子龙沉默着,他怕自己暴露出什么破绽,只好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他从小跟着小大混,虽然没学来小大的脑子,但装模做样的本事还是相当熟练的。他身高放在那里,又是高阶的异能者、哨兵,气场强大。只是站着,就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乌鸦细细打量着他。
她似乎并不怕游子龙,不知是因为胸有成竹,还是单纯的并不怕死。
游子龙见过了她的枪法,也不觉得此处有第四人——如果把那孩子也算作一个人的话——伏击,不认为她具备与自己抗衡的能力。
所以只能是因为她不怕死了。
游子龙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动了杀心,因为他知道面前的人比自己聪明。他是火系异能者,在这荒山里,毁尸灭迹并不困难,只要他把痕迹处理干净,无论乌鸦身后还有什么人,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你的状态很好。”乌鸦说,“你用的是丧尸镇的药,还是朝城的药?”
游子龙愣了一下。
随后,他瞬间松了一口气。
乌鸦这样问,大概是把他当作了感染者,与她的孩子、与丧尸镇那些感染者一样,依靠着药物延迟变异。他索性顺水推舟,演了起来。
“跟你有关系吗?”
乌鸦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带着嘲讽。
这是游子龙第一次从这个女人脸上看到笑意,纵容这种笑意并不真心。
游子龙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极端矛盾的气质。
她嘴角噙着嘲讽的弧度,却显得悲悯,眉宇之间是深重的绝望和疲惫,此时却十分兴奋。
是了。乍一看,她身上是那种流离者的粗糙,狠辣,是个硬茬。可仔细感受下来,她的谈吐像是有教养有文化的,她把这种气质藏得很好,又或许是长年累月的生活磋磨把这种气质掩盖住了,可他还是捕捉到了什么。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活得更久呢?”
乌鸦说。
“你想要什么?”游子龙压着声音。他不想和乌鸦过多纠缠,可他现在正在扮演“感染者”,既然乌鸦提出了这样的诱惑,自己多少也该配合地表演一下自己对合作的热情。
乌鸦似乎有些吃惊。
“你不问问我要怎么让你活得更久吗?”
“你要怎么让我活得更久?”游子龙从善如流。
可乌鸦似乎改了主意。
“我还是先告诉你我要什么吧。”
“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游子龙问。
“我要见沈让。”她说。
游子龙眼中的杀意瞬间就溢了出来,可乌鸦赶在他做出决定以前,继续说了下去。
“我可以告诉你丧尸镇、丧尸潮、共存项目、A4、阻断剂,甚至你们曾经见过的那些变异的动物……这所有的一切背后的秘密。”
游子龙一时间没能接受这些信息,茫然地看着她,可纵然他没有理解,却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杀人了事了。
乌鸦顿了顿。
“那换个条件吧。”她垂下眼,“换个条件。”
“把你们从丧尸镇拿走的药给我,或者A4,都可以。我不需要很多,我也不在乎沈让手中是不是有A4的配方。景然已经活不久了,我想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如果你们想要共存项目实验的数据,我也都可以给你们。”
不知道是因为终于确定了游子龙不会轻易开枪,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说出这些之后,乌鸦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偏过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孩子。
“哦对了,景然他的名字。”她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我的孩子,他跟我姓,姓盛,叫盛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