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玄铁鳞甲覆身的金吾卫指挥使之子柳怀远带着铁甲锐士如黑潮涌进,宴会臣公们惊惧地迅速三三两两聚到一处——除了齐王和陶庸致。
“今日殿上凡持械抗旨者,格杀勿论!”
“论”字还没说完,又是一道乌光从梁上疾射而下,玄铁箭“噗”地钉入新帝眉心,箭尾雕翎还犹自震颤,新帝已经在不可置信中绝息身亡。
宴会大厅先是一默,接着如滚油泼水,轰然炸开。
多数宴会臣公乱作一团,而后齐王和陶庸致暗中安排的军队四面叫喊着聚拢,截断了新帝亲卫柳怀远所带卫队的后路,双方拼杀在一处,断肢残甲在血泥中翻滚,方才极乐之宴瞬间转变为人间炼狱。
见齐王及陶庸致等人被护送着一路出逃,远在宴会另一边的林知愚眯眼,可也只能看着,新帝已死,他也不知前路如何,唯有听父兄之言,先自保再从长计议。
转头拨开乱蹿与他相撞的人,避过一披甲之人的砍杀,肘击其喉夺过刀将其割首,左突右击艰难寻人。
终于,“当心!”掷刀将射向洛道田的箭打歪,迅速跃至其身边,揪着后领就提起人开跑。
揪着洛泥鳅后衣领那刻,林知愚浑身舒爽——很久之前就想这样做了,可小祖宗骑在他身上的巧笑不经意飘过,他顶了顶后槽牙,单手将行进困难的洛老头转了一个面,改为扶着他的手跑,来到一处菱花窗处,大力一踹踹出一个口,逃出了血拼混战之地。
在一僻静处,厮杀出来的沐国公符承业和林起以及一些中立的武将勋贵,护着新任首辅王瞻等几位臣公围在那处,焦急地等着林知恕、林知愚两兄弟出现。
当林知愚扶着洛道田出现的时候,大家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谁也没有心情说话抱怨感概,两边人对视了一眼,合在一处后又都纷纷焦灼地走来走去,间或往四处张望。
“有人来了!”突然,符承业顿住步子,细细分辨脚步的林知愚和林起也同时持刀站在了队伍前面。
林知恕胸前隆起的轮廓清晰的时候,洛道田和王瞻急急拨开前面的林知愚和林起迎了上去,掀开斗篷一看,大惊失色,九岁的新太子原皇长孙低垂着头,指节微微蜷曲,胸口一丝起伏也无。
前太子太师王瞻不死心伸手到鼻下一探,终是失望收手,一脸灰败。
“我赶到的时候,太后以及皇后两位娘娘和太子已经殒命。”林知恕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稚子,叹气,拉过斗篷遮住。
“去五军营,营内多是我与林起的心腹,尽在掌握。待到了那边,再作计较不迟。”兵部尚书沐国公符承业沉声接话。
洛道田深吸一口气,回望一眼火光冲天的宫殿,缓缓对着瘫坐在地的前太子集团首脑王瞻说道:“可以是肃王,可以是宁王,但一定不能是齐王。此间利害还需老夫多言吗,王相?”
一语震醒了心气殆尽的王瞻,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直起身对着符承业说道:“劳烦国公带路。”
一旬前洛道田便感觉到鸿门宴的风向,这是大势所趋无法避免,毕竟一山不能容二虎。奈何自新帝继位以来,他一直被排除在新帝的核心谋士团之外,无法知道更多,和符承业、林起通气后将各自家眷转至五军营附近别庄,便做好准备静待偏帮新帝。当然,齐王赢了也自有说法。
哪知新帝集团简直是一群饭桶,谋划了半天顷刻间让齐王连根拔起一个不剩。齐王也当仁不让出人意料得很,装都不装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射杀皇帝亲族,关键是他、符承业、林起还是众目之三,倘若齐王称帝,不要说仕途,阖家性命保不保得住都是未知数。
气煞老朽也!齐王,他必须是成王败寇的寇!
一群人出得宫门夺得马匹后,在飞驰去五军营的半道,一直沉默思索的洛道田,瞬息间对着同僚发出数道指令,语速快而沉,字字如钉:
“符公,到营之后,立刻遣精锐至各州府沿路报信叫喊,言‘齐王弑君,天下共诛!’,尽快坐实齐王之罪,吾当从速起草《讨逆檄文》发往各地。”
“王相,请以首辅身份在符公护送下上门寻见五军都督府将领,持先帝密旨——”洛道田转头看向老同僚,将密旨二字咬得极重,待对方给出知道如何无中生有的反应后才继续说道,“收缴调兵虎符,同时符公带军压阵,若遇抵抗,当场以“附逆”罪名格杀,换人顶替。”
“请营内诸位将军迅速回援京师,趁叛党立足未稳一举荡平,后封锁九门,凭坚城固守,拱卫皇畿!”
“天下苍生福祉尽在诸公手上,静待明主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