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皮均摊第一,交情第二,没道理他出工出力没准还出命最后还要当奶妈。
“老夫从来只给豆,”洛道田面无表情起身送客,还有积压的公务,将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斗嘴上没必要,但是呢,有些朽木实在欠教育,“种与不种自便,收与不收自愿,好走不送。”
一个好的结尾当然是子承父志,让稚童学着替枉死的老父守好当初想守好的一方百姓,让屈死的母亲长姐荣归安息,这才叫承情。方向他规划好了,难道还要他亲自做?他除了对得起蒙学之初老师的那点殷殷叮嘱,得了一点实惠?还得罪一屁股的人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林知愚从甩袖而去的滑泥鳅身上看出了一丁点儿怨气,赶紧揣起茶几上的钥匙去安排人手让银钱早日上路——朝中这些个老匹夫,发神经为难起人来是真的要命。
送走没好几日又开始阴阳怪气的高大壮,洛听雪知会了严妈和侯府管家的曾柔,开始跑给霜降解契的流程。
望着作废的旧约,洛听雪已经想不起来前世为什么没给霜降同样的许诺。只能归结于恋爱脑太上头,这果然不是啥好事,不知道别人有心上人不说,还忘了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当家做主第一回的谆谆教导。
是夜,屏退众人只留霜降值夜。
“旧契明早退时你拿走就是。收拾收拾回你自己家休息两日,准备好了回我一句,便出发去登州。”
跪在洛听雪面前的霜降百感交集,并没有十足的喜悦,也没有流泪,还参杂了对小姐的不舍,对未来不可确定的惶恐。
她想起父亲蒙难母亲兄长求告无门时的无力,想起自己大胆越过父兄私定终身,想起要供养并拴住一个吞金的未来举人老爷……最终深吸一口气不带一点犹豫地朝小姐深深磕头谢恩——要自己走路,必定艰难磕绊,但是,她可以自己选择走哪条路。
头顶飘来一声轻笑,打破了有些严肃的气氛,霜降咬唇有些泄气,不过,很快被拉了起来。
洛听雪将其拉到床边排排坐:“是不是把过去将来能想的事都想了一遍?”
“想这么多作什么?”扒拉着霜降的脸来回摇,“等你自己到登州,把事情一步一步做起走,那时候你就有底气了。”
“两年后你成了老板娘,心上人有了功名,便成亲。成亲后仍回登州继续开店,他呢走关系做个小吏也好继续科举也罢,就你们俩,这不比神仙?”霜降捧着有些温度的脸听着,噗嗤一笑。
“逢年过节大车小车的拉回来看看两老,给他家父母上上坟,再给兄嫂侄女三姑四婆什么的包些厚礼,谁还会嘴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美好的大饼哄得霜降一直咧嘴,将担忧踩在了脚下:“那就借小姐吉言!”
本来洛听雪说着说着也挺开心的,也不晓得抽了哪门子疯,脑袋突然跳出了些前世符朗送她回老家时路上的一些见闻,她沉默了下来。
“唉,”叹了口气,“就好好呆在登州吧,要是有什么,也能将两老兄嫂接过去住一阵子。”
霜降快速打量了小姐一遍,想不明白小姐最后一句话,也猜不透小姐突然低落的原因,便陪着一起沉默了起来。
“不说这个了,咱们把登州的事再好好理理。”好在小姐并没有沉默多久,气氛又活了回来。
只听小姐拉着她的手继续说道:“我将赵四叔一家的契约文书给你,母亲为我选的都是顶顶好的。他腿脚不便却也本分老实,赵四娘手脚勤快,赵小四年岁虽小却机灵,他们一家跟你过去开店也能照应。”
“许诺赵小四以后脱奴籍分股息,定会死心塌地跟你,你也不算光杆司令。”
“店铺主要顾客就面向普通富户和平头百姓。如何用侯府的拜帖走码头送礼,定当地会来事的掌柜,开业让利留客就按商量好的做。”
“绣品绣娘制衣我倒是不担心你,你本就是个中好手。我近日琢磨的是,咱们的店要有个特色的盈利点。”
霜降知道小姐这么说一定是早有了主意,也就不多话,静静地等小姐说完。
“我这里多的是珍珠纱浮光锦云锦这些不常见的布料,堆着也是浪费,每样你都带几匹走。凡是在咱们店里购买超过一定数额,便可用一两到几两银子不等的价钱购买这些布料做的小物件,比如香囊、手帕、扇面、绢花等等。细致的做法你再想想,总会有余钱的人家被这个吸引。”
“这个好,”霜降笑吟吟地回道,“就算有店铺想学这个,也没这么大方的,谁让我家小姐为做个小本生意,就跟个散财童子似的。”
“变银钱才是硬道理。倒也没让你真赔本啊,所以这个数额你可得计算好,介于垫垫脚才能够着的位置,不然可不长久,我也没那么多给你挥霍。”
……
月上中天,月朗星疏,一切宁静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