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愚好笑,挑挑眉又耸耸肩,用脚掀被躺下睡觉不再言语。
洛听雪意满离,一夜无话。
次日巳时,大概9点左右的样子,洛听雪正坐在康宁轩内,与郑氏曾氏一起,陪着吴老夫人闲话,顺便选选上新的衣料子。
才起个头没多久,郑氏身边的首席大秘崔三娘匆匆赶来,也不扰老夫人兴致,只对着郑氏耳语了几句便被郑氏打断,示意她对着所有人说。
崔三娘朝众人行礼,三言两语讲完了今日震惊朝堂的刑事案件:“今早一名青楼女子盛装到宫门外的登闻鼓那,也不击鼓喊冤,将一盒子置于宫门前,最后撞柱而亡。”
洛听雪与曾柔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长公主和二少爷刚都传信来说,此女昨日于私宅杀害进京待诏的河道总督杨友仁,该女最后放置在宫门的漆盒中有为其父原清河县令申冤的诉状,以及杨友仁贪墨公帑的罪证。”
在崔三娘四平八稳的声音中,堂内的四位女主人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洛听雪想到了昨晚高大壮的贱笑,他说洛老爹要给他安排一份差事……,这……,那杨什么的一死,这位置不就空出来了么。
她又想到有时垂目不言不知在想啥的洛老爹,那种阴暗感让心中莫名一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甚至觉得今日份的都城第一瓜,洛老爹绝对算不上清白。
“老二媳妇?”吴老太太似乎对她说了什么,洛听雪没注意听,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还是在其刻意提醒的情况下。
堂内的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她身上,她那点点对权力倾轧的恐惧瞬间无所遁形,只得遮掩道:“夫君……他怕是要坐上这河道总督之位了。”
此刻,朝堂上,龙椅上的魏帝面无表情地望着下面为空缺的河道总督之位争得面红耳赤的朝中众臣,最后,将目光钉在了很少发言的洛道田身上。
杨友仁是陶庸致举荐的人,先不论贪污罪证的真假,但是进京待诏竟然夜宿娼妓之所,还死得如此不体面,况且多年在任富陵河道,万千银子砸下一点成效不见,魏帝心中很是不爽,可是将此重任移交给太子之人也绝对不妥。
“玄成,你认为谁堪当此任?”高座上的声音不大,可话一出全场静默,都朝洛道田望来。
洛道田终于等到这声主动询问。他面上不显,装作几分为难的样子,最终淡然出列:“臣举荐武安侯嫡次子,安庆长公主之外孙,时任工部都水司主事林知愚为御史,督办富陵河道一事。”
大姑姑之外孙?武安侯家的……身份倒也合适,只是真有能力遏制事态?
“呵呵……”魏帝笑了两声,“玄成刚得佳婿,便如此举贤不避亲?”
“臣虽出身江南水乡,对于河道之事却只略知一二,故而一直不敢妄言。今陛下为富陵河道一事忧虑多日,问及微臣,怎能推脱不解君忧?细想所接触之人,当属林主事于河道一事颇有见地,且锐意进取。是以微臣就算为人诟病,也力荐此人。”洛道田躬身,缓缓向魏帝解释道。
一席话说得魏帝舒坦,难得朝中还有主动揽事为君分忧不畏责难的人,这人推荐的也合适,大姑姑的人,干系不大,他信得过。
正要应允,礼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陶谦率先发难道:“不过是纸上谈兵的狷狂之人,误了事制不了水患,你洛侍郎向那些淹死饿死的百姓赔命吗?”
你爹推荐的人淹死饿死的百姓还少了?魏帝心中愠怒,只是为了给从式微之时便陪在他身边的老臣面子,他到底忍了下来:“其他人说说看,觉得这个林知愚如何?”
工部尚书兼太子太师王瞻是看出来了,圣上既恼怒陶庸致不肯再用他的人,又不愿太子插手河道继而染指漕运,洛道田这个滑头倒是给了个好人选。武安侯林起说什么都偏不到陶庸致那去,再中立忠君,有安庆长公主在,就约等于是太子的人。
“林知愚入工部都水司以来,允文允武,珪璋其质,有时公务虽繁剧纷沓,总能措置咸宜。尤其于河防治理、桥梁津渡、漕船的建造维修多有独到见解。臣以为洛侍郎举荐合宜。”就算出事也是洛滑头首荐,又于太子有利,这队不站白不站。
太子一系纷纷复议。
就在陶谦还要发难之时,洛道田掐点打断了他:“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有人能遏制洪灾态势,以减少春种损失,至于谁为河道总督不必操之过急。当派人以御史之职暂代河道之务,静观后效。”
这句话,让陶系一派也偃旗息鼓,毕竟还有斡旋的余地。
见再无异议,魏帝舒了眉头,道:“升林知愚为佥都御史暂代河道总督之务,主理富陵河道一带大小事务,望其不负朕意,解百姓之苦。”
停顿了一下,魏帝似笑非笑看了看太子,又望了眼陶谦,道:“不论结果如何,都是朕的意思,举荐之人也是为君分忧,不可牵扯责难。”
不管别人作何想,洛道田一点都不耽误,魏帝话一落地,已经下跪得丝滑顺畅,眼里甚至已经蓄满热泪,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臣叩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