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复杂,旁人看来不过短暂的交汇,除了各自身边的近侍,其余人未曾注意。
这个其余人自然包括颜书,此时,她正双手环抱,挑眉道:
“行了,少与本姑娘说些有的没的,我且问你,当初高頫叫你入热泉村治病,到底是患上了什么疑难杂症?”
话说重点,心思各异的人瞬间目光集中,看向那眼底乌黑的男人。
山川生舔了舔嘴唇,“姑奶奶问,我不敢隐瞒,那病我治不好,看着渗人得紧。
那么大一块痣,说剜就剜,我听高頫自个儿说那兽皮痣剜了十余年,更是骇人,偏偏他也算命大,这么大的年纪经得起折腾。”
叶孟道:“如今外面是数九寒冬,热泉村便已如三春暖阳,若是到了夏日,这热泉村得热成什么样子。
这蝇蛆病最喜炎热的天气,那高頫后背的蝇蛆病自然是愈合后复发,复发后再愈合,反反复复。”
“... ...”望追受不了的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颜书看向山川生,美眸微眯,犀利道:“你来热泉村,难道仅仅是医治高頫的兽皮痣,没有其余的打算?”
山川生眼皮一跳,咽了咽道:“诶呦,我哪敢在揽玉山庄的地界招摇撞骗,要不是高頫族长相邀,小的怎敢进来,来这热泉村,自然只是为了医治高頫族长了。”
颜书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看向身侧的卫禺。
卫禺的目光黑沉,“既然如此,不介意我们一行人观览一下洞府罢?”
“这.....自然。”
山川生神色不自然的退到洞口,看着逐渐走向山洞深处的几人,双唇微抿,正后退一步时,后背忽的抵上一坚硬的胸膛。
“!”山川生愕然回头,一神色幽冷阴沉的男子赫然站在洞口,挡住了出路。
“准备去哪?”
槐邻目光冷冷地看了眼山川生,示意身后的几名暗卫将人带上。
“诶!诶,抓老朽做甚——”
山川生左右挣脱被钳制住的胳膊,但胳膊上的两只手似铁钳一般死死握着他,让他挣脱不了分毫。
“公子。”槐邻走向壁边那身影,“这是方才从洞中飞出去的。”
“信鸽?”卫禺黑眸睨向被钳制而来的山川生,手指从信鸽的脚上取下一纸条,展开却是空白一片。
“大人、大人,冤枉——”
“本姑娘面前你还敢耍滑头,我瞧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颜书解了披风抛给身侧的颜赐云,脸色愠怒地走了过来。
不等山川生开口,那虎虎生风的铁鞭瞬间砸向他的脚边,地面豁然多了三四寸深的鞭痕,这入土三分的力道,距离他的鞋面仅一寸之遥!
“姑、姑奶奶、我当真不知,当真不知!”
“不知?”另一洞口的崔策问接话,晃了晃手中的梨木鸟笼,“这笼中的鸽食,不喂鸽子,喂空气么?”
原是小瞧了这山川生,若不是槐邻带着暗卫在思过所外守着,当真在他们眼皮底下将消息送出去了!
少女沁泠的嗓音开口:“不必与他废话,我瞧着他不吃几鞭子,说不出什么实话。”
说罢,颜书的鞭子在手中绕了绕,目光将山川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似乎在琢磨着从哪下鞭最让人长记性。
被那澈明却可怖的目光扫过,山川生抖如筛糠,“别、别抽,我说。”
“前几日,我洞府门口来了一相貌古怪,病入膏肓的江湖中人。”
“这是哪日的事?”颜赐云神色一凝,“热泉村来了江湖人士,我竟不知情。”
颜书看了眼自责的颜赐云,拍了拍她杵着拐杖的手,“副族长不要着急,听他将话说完。”
只听山川生接着道:“那人是高頫带进热泉村的,颜副族长自然不知情。”
“不过,他长的实在太过古怪了,带着个严丝合缝的面具,叫嚷着说头疼,我见他疼得晕了过去,好心将他面具取下让他透透气。
谁知道,那面具之下,不仅是个独眼,还爬满了红色的蛆虫!
娘嘞,我就只是招摇撞骗,只想骗吃骗喝,谁知道这热泉村的病,竟是些恶心人的怪病。”
“你说的那个独眼,人呢?!”不等山川生说完,颜书一把逮住他的领子,语气迫切。
“等、等等......”山川生被扼住脖领,视线透过焦急的颜书看向身后的几人,无一例外的神色严肃。
他不敢再插科打诨,忙道:“在热泉村!”
“那日,他找上我的洞府,持刀威胁我治好他的病症,我迫于无奈找了《巫医案》,上面说只要能以一百五十往上的老人脑颅做药引,自然能治好那头疼的怪病。”
“所以,是你指使百昌杀了高頫?”颜赐云冷然出声。
“冤枉!”山川生高呼一声,“在下当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如此年长之人,谁知道,这高頫,恰恰这几日过了寿。况且,那......那高頫死了,也不是我动手杀的。”
颜书和卫禺对视一眼,那高頫是西幽暗探死有余辜,可山川生也并不无辜纯善,今日便在他们眼皮底下给百昌报信!
她招了招手:“将人绑去木楼,好好伺候。”
... ....
“大小姐,老身已经让村中的护卫认了画像,若是见了那独眼的男子,定然发出信号。”
“不够。”颜书脚步顿住,“每哨分拨一名辑定司的护卫,监督行事,副族长,此人不仅关乎热泉村的安危,更是关乎大瑾万万百姓的性命,断不能再让他溜走。”
听到颜书这话,跟在她身侧的崔策问神色微异。
她主动让辑定司的人跟着哨岗,不仅是生怕热泉村中再次出现奸细,更怕那百昌狡猾再次逃窜。
“颜书。”崔策问叫住了她,声音有些涩然,见那澈明的眸子看过来,他道:“那件事,我不该......”
“崔兄,你不必再提此事。”颜书深吸一口气,
“根据那山川生所述,独眼之人十有八九是从碧城逃出来的百昌,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而是尽快将百昌揪出,若是能抓住活口,我们顺藤摸瓜,便能肃清大瑾。”
“.......不必再提,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亦如当初么?”崔策问看着公事公办的颜书,后面的话脱口而出。
她神色一顿。
对面的男子身量很高,此时垂眼看向她,没有往日无月公子的月朗风清,竟多了些踌躇的忐忑。
“我......”
“崔兄。”微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卫禺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神色严肃的槐邻。
卫禺将二人的距离收入眼底,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道:“速回木楼,扁良复醒了。”
扁良复,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