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
火苗颤颤巍巍燃起,苏清跟袁烈惊喜地相视而笑,他们终于生起了火,在这个小小山洞里。
火光燃亮了彼此的脸,如此清晰。
不约而同地,两人的笑容凝滞,各自别开了脸。
他们可是仇敌。
窝在被暴雨隔绝的山洞里,冻得瑟瑟发抖,连拉开距离都做不到的——
仇敌。
心下别扭,袁烈不由怨道:“如果你不对我动手,现在你我也不会落成这样。”
“哼。”谁叫你该死。苏清冷哼一声,只在心里暗骂,并不接袁烈的茬,她现在冷死了,没精力跟他吵架。
她不搭理袁烈,袁烈也不再说话,他也冷。
迟早,要杀了他。两人皆是这般想着,沉默地借火取暖。
渐渐的,苏清眼前的火光忽明忽灭——眼皮在打架,脑子也昏昏沉沉起来,身体也不冷了,反而,感觉有些热。
她发烧了。
意识到这点也没什么用,苏清再也撑不住脑袋往一旁倒,挨上袁烈的肩头也没法嫌恶。
袁烈呢?他也无法推拒,因为他的身体与她滚烫同度,自她挨向他,他也再撑不住松了劲挨向她。
吃点东西会不会好一点?迷糊中,苏清艰难地慢慢移动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了几粒龙眼来,又是费劲地挤开送入嘴中。
冷雨湃过的龙眼,入口格外冰凉清甜,带来微乎其微的安慰效应,好像真的感觉好一点了。
“你要不要?”苏清将龙眼递给袁烈,并努力想要起身拉开跟他挨着的距离,然而只一下,就又软倒回去,口中的余甜都似乎在发苦。
“他们不见我们回去,一定会来找我们的。”她喃喃低语给自己安慰,“一定会的……”
只要他们找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会好好喝药的,再苦再苦都会喝的。苏清预想着,但幻想中的未来并没有缓解她的状况,她还是很难受。
难受到了生出会因此死掉的念头。
“我想回家……”她的神志已然不清,呓语可怜,唤着早逝的娘亲:“阿娘……阿娘……”
温热的水花落在袁烈脖颈,蜿蜒而下,引发一路麻痒,叫他烦躁。
都怪她!袁烈不甘地怨怪,以此掩盖着心里另一份情绪,可随着仿佛无休无止的雨声,这份怨怪也在不断消弭,只有恐惧在不断放大。
万一,外面人找不到他们呢?雨那么大,林子那么大……不甘心他还没为爹报仇,怎可就这样死去?
可,真的就这样死去的话,要不要庆幸,至少,仇家之子也跟自己同归于尽?
“哥哥?”朦胧中苏清感觉自己的手被攥紧,不由轻唤。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苏灿?就连小英也更亲近苏灿。现在,要跟她苏清一块儿死的明明是他袁烈!袁烈忽然感觉手上破出一片清凉,低头看去,原是她给的龙眼被他捏爆了,流了一手的果肉汁水,黏腻。
他猛地抬手,把这还带着壳的果肉塞进了嘴里,忽而生了力气般卖力地嚼着,咀嚼着甘甜,咀嚼着苦涩,软的硬的糊里糊涂的都怀揣恨意利齿研磨。
靠得太近,苏清混沌中只觉声如捣浆又似磨沙,扰得她想要远离。
她推了推,小幅度地拉开了距离,未几,却又被拽了回去,甚至抱得死死的。
同样的滚烫温度,贴得热潮黏腻,可是,声音停了下来,苏清皱着眉忍受下来,放任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中逃避现实的苦痛潮热。
袁烈也一样。他的恨也没能让他抵御多久,无力感侵袭,恨不动了,所有的念头都在涣散陷入黑暗。
唯有恐惧在萦绕,威胁着,叫他们相互依偎,汲取唯一的安慰。
雨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