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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两幅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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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走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书案、墙上的画,最后落在那几只木箱上。

祁鸣也注意到了。他回头看了周茂一眼:“你先退下吧,我们自己看看。”

周茂应了一声,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窗纸的声响。

祁鸣走到木箱前,蹲下来掀开箱盖。里头是一叠泛黄的纸,有些是写废的字,有些是画了一半的草稿。他随手翻了几张,都是些花鸟鱼虫的习作,笔法稚嫩,落款处偶尔有个小小的“生”字。

“这是康纯皇后小时候画的吗?”姜枕凑过来看了一眼,瞧见了落款处的“生“。

祁鸣嗯了一声:“母后提过,说我的生母小名叫‘生生’,她从小身体不好,外祖父给她取这个名,是盼她一生顺遂,生生不息。”

他又看了会儿,随后把那些纸放回去,又打开另一只箱子。

这只箱子大一些,里头东西也杂。最上面是几本旧书,下面压着一些布片、丝线,再往下是一叠折起来的宣纸。祁鸣把那叠宣纸抽出来,一张一张展开。

前几张还是些花鸟草稿,到了后边,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幅人物画像。

画上的女子约莫三十来岁,身形极瘦,窄袖长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纹样,腰间束着一条腰带,挂着几串珠子。头发草草编成辫子,披散在肩后。面容消瘦,颧骨突出,但能瞧出五官极为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韧和疲惫。

宣纸极脆,何况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发黄且有了不轻的霉味。不过这张画像被贴在画布上,想必作画人是想好好保存的。

姜枕盯着那女子的脸,那眉眼、鼻梁、唇形——她一遍遍描摹,在记忆中搜寻,她应该是在哪见过。

她凑近仔细端详,“这画……”她低声说,“笔法倒是稚嫩,像是刚学会画画的人画的。”

祁鸣点了点头,把画轻轻放在一旁,又去翻箱子底下剩下的宣纸。他隐约瞧见箱底似乎还有画布。

果然是有。祁鸣将它小心的取出来。展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

还是一幅人物画像。还是同一个女子。

但这幅画上的她,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面色红润,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在笑。整个人端庄温婉,与上一幅画中那个憔悴疲惫的女子判若两人。她穿着截然不同的衣裳——宽袖长裙,领口绣着云纹,腰间系着丝绦,发髻高挽,插着一支步摇。只是衣裳的款式有些古朴,不像是本朝的风尚,在前朝却是流行。

两幅画都没有落款。笔法虽然稚嫩,但已经能看出筋骨,线条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一笔一画都不肯马虎的劲头,又是很像姜归锦的笔法,姜枕在内心倒吸了一口气。

她盯着画上女子的脸,那种“眼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祁鸣把两幅画拿起来,翻到背面看。

第一幅画的背面什么也没有。第二幅画的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两个字。

“南依……”姜枕喃喃道,“这是人名?”

祁鸣没说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两幅画卷起来,小心地收好。

“这两幅画,我想带走看看。”他说。

姜枕没有反对,这两幅画确实是不同,得带走。

“南依……”祁鸣低声念了一遍,眉头微微拧着,“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姜枕抬眼看他,“这个人,我也似乎在哪见过。”

两人相视,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祁鸣站起身,把画卷好塞进袖中,走到书案前。案上那方砚台已经干裂了,笔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墙上的山水小品还挂着。他看了一眼那幅小品,又看了看书架上那些残破的旧书,像是在想什么。

“走吧。”他说。

两人出了书房,周茂还在院门处等着。祁鸣说今日就先到这儿,两人便回了正院。

姜枕坐在厢房的桌前,脑子里乱得很。画上的女子是谁?为什么穿着异族的衣裳?为什么另一幅画里又穿着前朝的服饰?那个“南依”又是谁?为什么作画的笔法又和姜归锦的那么像?

祁鸣那边也很安静。她没有去打扰他。

到了傍晚,元初从祁鸣处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匆匆往园子深处走去。

那天夜里,姜枕躺在床上,睡眠依旧很浅,她觉得明日一定得去重新抓药,隐约间听见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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