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枕点了点头。
从听雨轩出来,周茂又带着他们去了几处——苏家老夫人的佛堂,苏老太爷的书房,后院的花圃,还有一口井。
姜枕跟着走,竟有时恍然间真的觉得自己是在跟着游玩。
直到他们走到一处角亭。
祁鸣停下脚步,看了看亭角。亭角空空荡荡。
“这亭子以前是不是挂过铜铃?”他问周茂。
周茂想了想,点头道:“殿下说的是,以前是挂过一只铜铃。后来年久失修,铃铛掉了,大约是十几年前的事。殿下怎么知道?”
“没什么。“
周茂应了一声,没敢多问。
到了腊梅树前,祁鸣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开花的时候,枝干是不是虬结得厉害?”他问。
周茂又愣了:“是……这棵腊梅确实长得奇,枝干弯弯绕绕的,开花的时候像一团金线缠在木头上。”
祁鸣嗯了一声。
周茂不敢随意向储君发问,但姜枕走在他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和祁鸣并排走着,忍不住靠近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祁鸣也凑近了一点,低头轻声说:“母后画过。”
姜枕一怔。
“母后近几年作画多,从前是工笔花鸟多,还找宫里师傅练了水墨山水。但这两三年,她画的山水园林越来越多,我想着,那大概是她从前入京前住过的地方,我记得母后是及笄后才被姜家接入京的。”
姜枕点点头。当初姜家随先皇起义,姜归锦年龄还小,便没有跟着奔波,而是建朝后才被接入京的。
祁鸣想了须臾,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她画的景象太具体了,具体的有些……说不上来的怪。没想到画的竟是这里。”
姜枕不由皱眉,侧头想了想,“康纯皇后离世这么多年,”她缓缓开口,“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去,看到你如今成人,心里又想起了从前的事,所以画些故地旧物?”
“这也是常情。”祁鸣点头。
二人觉得这事也说得通。苏听林去世这么多年了,姜归锦心里一直记着她,如今上了年纪,越发想念从前的情谊,便多画些当年同游过的地方——这没什么难理解的。
但这也不过是他们的推测。
周茂又领着他们去了几处,把园子转了大半。姜枕一路看着,把那些与画中相似的景致都记在心里。母亲的画、姑姑的画,都出自这园子。二十多年前,三个年轻女子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春天。姜枕不知那是怎样的一个春天,值得母亲和姑母如此纪念,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们如此刻骨铭心。如今苏听林不在了,母亲和姑姑各据一方,只剩下这些亭台楼阁还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着故人回来。
走到最后,周茂把他们领到正院。
正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房门前种着一株海棠,花期刚过,枝头还剩几朵残花,风一吹就落。厢房窗前种着一丛栀子,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叶子绿得发亮。
“苏府许久不曾有人居住,条件简陋了些,殿下住正房,姜姑娘住东厢,可使得?”周茂恭敬地问。
祁鸣看向姜枕,姜枕本来就对条件没什么要求,见她爽快的应下,于是点了点头。
在院中用完晚饭后,周茂告退。院子里便只剩他们俩,还有元初和阿笙。
二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便暂时分开进了屋。
姜枕推门进去,阿笙早已把行李归置好,床铺是新换的被褥,桌上搁着一壶热茶,窗台上还放了一小盆文竹,是周茂让人摆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姜枕推开窗户通风,看到正房的灯已经亮了。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祁鸣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两人隔着一个院子对视。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