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跪坐久了,双腿有些麻。姜枕撑着桌沿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阿笙,我的猜测是对的。”
没了阻挡,夜风倾倒而入,摇动满屋的烛火。
姜枕看着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池姐姐,你赌的有点大啊……”
次日,一行人径直看了季家封起来的几家商铺。
江南的春多雨,几人撑着伞,在蒙蒙的烟雨中穿行。
铺子里该查的已尽数查了,姜枕和祁鸣再来,是为看看有无遗漏。
“怎样?”祁鸣跨过门槛,来到后院,姜枕正跟范繁说话。
“有什么发现?”
“查的干净,没什么更多的了。”姜枕四处走了走,环顾四周,“范知县,我昨晚看县志,这里以前似乎是民宅?”
“是,”范樊答道,“从前天下动乱,云水也不安生,这片儿本是民宅,后来…战乱嘛,家破人亡的,流民四起,搬迁的,荒废的。当年忤王不是带着残部暗中避着起义军逃来这江南之地吗,开国之初,南安以南,就是这云水周边,连带连着大片城池都还被忤王占着,苟延残喘了多年,直到诚明二年,忤王余部尽灭,今上重整各地官吏,云水知县不是罢黜入狱,最后杖毙了吗。”
“因为贪污?”
“不仅,”范樊压低了声音,“因为他勾连奸商,勾连境外,走私牟利。”
“云水知县……我记得昨夜看书……他本来是…云水守将?”
“是,呵,不过身为守将,动荡之局不能坚守城池,身为知县,却视众生如蝼蚁。这样的人,杖毙便宜他了。县主见谅,这话是下官替云水百姓说的。“自觉失态,范樊忙补充道。
“无妨,知县说的无错。只是从守将到知县?怎会如此调职。”
“这具体的,下官也不知,毕竟当时云水被忤王占着,加上流寇什么的数年混乱,史料记载不全,今上收复失地以来,云水要恢复,加上老一辈的人在世的也少,再者…终究也是旧事。”
“没事,我也就问问,继续看铺子吧。”
几家铺子连在一条线,出了这家,向前几步便到另一家。
祁鸣背对着大门,立于中央,端详着蒙着灰的红灯。
姜枕跨过门槛,走到他身侧。
“这是家酒铺,”祁鸣对她说,“大概的布局,和他们兄妹开的像吗?”
“不一样。”姜枕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适才你问范樊,当年那人从守将到知县,怎会如此调职。”祁鸣神情平淡,哼出一声笑,“在他之前,云水原知县病逝,那时大靖刚建,根基飘摇,一方面是忤王早就暗中闻风潜逃,居然与起义军打了个擦边,绕过南安到云水,与流寇勾结。另一方面,前朝虽积弊已久,但到底还是树大根深,难以轻易铲干净。直到诚明二年,眼看就要彻底收复江南,忤王也将归天,可他却亲自下了调令,调大理寺少卿任云水知县。”
“大理寺少卿?何故这样做?”
“原因不详,朝中如今留存的,也只有他的一纸调令,其余……关于是否到任,又为何守将接了知县的位子,谁也不知。”
“对了,你猜他姓什么?”
姜枕手心刹那间浸出了薄汗。
“池。他姓池,池欢眠的池。”
指尖陷入掌心,她的呼吸乱了。
“附近有一处民宅,诚明二年,曾在二月二,被落灯点着,荒废至今。离这儿不远。”
“这场大火牵连附近民宅,枕枕昨日看县志,应也是注意到了。”
“枕枕这么聪明,是不是已然知道了什么,或者说,早就知道了什么。”
“嗖——”
凉风簇簇涌入房内,倾斜的瓦片留不住雨水,水珠顺着屋檐滑落,砸在青石板的地上,一声接一声。
少顷,姜枕转头望向祁鸣 :“那你呢?”她姜枕是明白了,什么云水,什么大理寺少卿,祁鸣一开始便知道。
是了,太子殿下在朝中什么查不到。她姜枕又算什么。至始至终,她不过是祁鸣棋局里的一颗棋子,一颗引出池欢眠,证实他猜想的棋子。“那你呢,太子殿下,从始至终。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满意吗?对,臣女知道,臣女来云水前就知道了,池欢眠是云水县令的女儿,臣女昨夜就知道了,季家的大火因何而起。那么殿下,臣女这颗棋子,用完了吗,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牵起唇角,挂起挑不出错的微笑,姜枕心里一抽一抽的痛。其实比起祁鸣,她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下所有的规矩和防线,恨自己这样愚蠢。
姜枕语气清冷,她强压着胸口波动的情绪,却仍然希望祁鸣能向她解释,哪怕一句也好。
可他没有。
祁鸣没有解释。
“对不起。“
她只听到他这样说。
“殿下…何须说这三个字,”姜枕垂眸,掩去通红的眼底,也掩盖住稀碎的心,“臣女原心里装着这些事,还不知如何是好,殿下这是给我面子,臣女如今什么都说出来,心里松快多了。应是我向您道谢才是,殿下说这话,折煞我了。”姜枕说完,向后退了一步。
“臣女身体不适,想先回去休息,望殿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