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魂被安排在第二辆马车旁边,而另一人则是安排在最后一辆马车。虽然二人所处的并非全然处在首尾位置,但原本请他们来便是以防万一的,很可能都不需要他们出手,所以也不必特别在乎位置的合理性。
离了蓝河镇以后,商队自然走官道。
时值初秋,路两边的庄稼已收了大半,远处山峦层林尽染,红的黄的褐的,煞是好看。洛魂此前从未参与过护镖的行当,起初还有些紧张,一直警惕观察四周,握剑的手始终没松开。走了半天以后,发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便稍微松弛了几分,只是静坐,听着伙计们闲聊。
有些事吧,偏偏就爱发生在放松警惕之后。
商队行至一处山坳,路两边是密密的林子,风吹过沙沙作响。而同行武者忽然跳下车,举起手示意伙计们把车队停下。由于他处在队尾,消息传递天生便慢了几分,所以还是稍微拖拉了片刻。
洛魂的灵觉并无反应,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这位临时同伴,亦是第一时间下车警戒。
管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那武者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他却只是说让诸人原地警戒,自己几个闪身,钻入了灌木当中。
洛魂本也想跟过去,但想了想商队这边更需要自己作为另一层防护,于是便只是站到商队与灌木之中,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
仅是片刻,便能听见一阵乒乒乓乓、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按洛魂的五感,倒能分辨出其中的武器的金铁交错声、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人摔倒在地的长闷声,甚至还觉察倒微弱的玄气波动——
是那同行武者的,还是不速之客的?
须臾,类似“大爷饶命”“再也不敢了”之类的求饶声也没了声息,而武者从灌木中走出,身上有些擦伤,流了血,但不严重。
他提着一个人走来,将人丢在管事身前,平静地说道:“有一窝小贼,已经摆平了,这个是头儿。”
管事有些惊诧,没想到这人效率竟如此之高,本领也如此高强。他本人也是玄生的修者,能觉察到被提过来的人是个修者,虽然实力甚至不及他,但理论上是要比那并未修炼过的武者更强。
结果却是武者赢了。
这人,定是不简单。
不过,也不至于表现得像是没见过世面,官家称赞了他几声,便唤人把土匪绑好去报官。他们没有执法权,不能随意处置这些人,收拾妥了交由就近的官府处理便是。
洛魂的惊讶丝毫不比管事少,跟着准备去绑好土匪的伙计们穿过灌木,便见到七八号人躺在地上,甚至没什么人见血,只是疼得走不动道而已。如此一见,也能体会到那武者对于力量的把控之精准,哪怕是修者也不在话下。
的确是个有能耐的,且性子孤高,惯于自己一人解决问题。
一场劫道,就这么结束了。
洛魂心中亦是有些感慨,他原以为能遇上几个像样的对手,试试水云曲的锋芒,结果来的是这样一群小贼,他甚至没来得及出手,事情就完了。
少年心性作祟,他竟有些遗憾。
——嚯,也便到了这时,才让人记起来他也才将将十三岁而已,正是最渴望表现自己的年纪。若换作女子,此时当称豆蔻年华,可他已是背着一条人命的少年修者。
算了,都过去了。
眼下也是,一路平安才是最大的福气,真要出手了反而是麻烦。换作还在东柳村时的心性,或许还真恨不得遇上百十个山贼,杀个七进七出,好显显本事。如今嘛,只是想想而已,随即一笑置之。
商队继续赶路。
此后,倒是平安顺遂。直到第二日夕阳西下时,便抵达了目标所在,交过货以后,这场护镖委托便算结束了一半。
返程自然不会空车走,那样运输成本可太高了,所以还需要采买些货物运回蓝河镇,这便是停驻一日的原因所在。
返程那日,天蒙蒙亮,商队在昨日便装好了货,此时稍作清点,便驾车准备回蓝河镇。秋日的官道空旷寂寥,车轮碾过黄土的辘辘声也显得分外悠闲。
午后抵达一处河谷,本是原路折返,这河谷自然也是来时所路过的。只是现如今此地并不安宁,远远边听见有些嘈杂,像是兵器碰撞之声,待见得情形,便知是修者交战。
那同行的武者见洛魂往前走去,朝他点了点头,便退守原处。
洛魂见得双方二人,一个是灰袍中年人,手持长剑,剑法凌厉;另一个是黑衣汉子,使一对铁锏,势大力沉。两人你来我往,招招往要害上招呼,全然不顾这条路已被他们堵死。
河谷之地,一面是崖壁,另一面是乱石嶙峋的干涸河床,可供通行的区域本就有些窄,他们二人在此龙争虎斗地倒是快意了,却严重影响了他们商队的进程。
于是,洛魂上前,扬声道:“二位,借个道。”
只是没人理他,两人越打越凶,玄气激荡,扬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