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在这个世界刚刚普及,要说的话甚至还要归功于我。在档案还没电子化的年代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
今天毕竟是佳节,外加上因为之前丧尸病的关系就算好不容易恢复开放也没有什么人。
看着空荡荡的图书馆,我这才意识到是那是与朱晨见面后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那时的我急着逃命,只顾着躲藏而为曾观察过这里的摆设物件,但这会儿见到后却发现了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了?”
因佑善的呼唤而回过神来的我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那个人是因为寻死而来吧?”
佑善的表情像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想,但又碍于会伤害到我而不敢开口。
我拿出过期杂志库里那些本地报纸说:“因为提前算到了这里会发生感染,所以市立图书馆在前两天就以装修维护的名义进行了闭馆公告。那时以七曜为首的火,水方位都已经爆发过感染,城里早就爆发了狂犬病的谣言。所以这篇报导才会在闭关后发出来,辟谣市立图书馆真的只是为了维护,但是大型器械容易伤到人,所以务必避开施工现场。”
“虽然官方可以统一口径,但记者出于良心故意给谎言加了不必要的一笔起到了画蛇添足的作用。得不到准确消息的民众就更依赖口口相传的谣言,虽然人一多就没有秘密可言,但起到了保护民众的作用。知道了这些事后他确实有偏向虎山行的理由。”他说,“可是……自杀的方式千千万,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既然是向死,他没有必要死后还要存在世间做一个行尸走肉吧?”
“那是因为你没有想要自杀过,人有些时候比想象的还要懦弱。杀掉自己并不比杀掉别人来得简单。不过如果有办法让别人杀死自己就简单多了。这道理就像——卧轨。”
看来我能理解师父曾经说的,构成一个人可能不止是灵魂而已。灵魂和身体总是相辅相成,我能感受到身体对这种感情的记忆。
“会不会——是这个。”
佑善拿着一张报纸到我面前,头版的新闻写着一起列车事故导致十人死亡。这个世界不少铁路被当作通勤铁路使用,一些不大的城市也有老铁路扩容改造的市内轨道交通。名为胡井的人是一个小站的助理,因为变轨失误让支线区间列车撞上了主线长途快车,被认定为事故最主要的负责人。不止是撤职而且判了刑,事故前一年正是刑满释放的日子。
这一切就讲得通了,他的岗位和责任显然是事故后强加给他的,就算再大的事一个城市里也总有人会原谅会遗忘,但如果是罪犯外加众人皆知的新闻,那这样想要在一个社会里重新站起来就难了。这事太大,就算流浪到省城里知道的人也不少,现代消息传得这么快,恐怕出了蜀地也难说。
“胡井,怪不得那天在鬼市一见到胡柚三这个名字就有一种熟悉感。”
“这两个名字相似在哪儿?”
“以这个世界的尿性,这名字的外号应该就是胡四吧?”
“这两个字又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牵强,但在我出口那个名字时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却让我确信我的推测没错。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咒语,所以我们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很少用到全名,有时候听到自己的全名就会是这个感觉。
“你要去哪儿?”
“去找他的灵魂,如果他是死在这个地方,那这会儿他就应该在城隍庙里。我就可以把这具身体还给他,到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也放心了。”
“等等!那前提是他被咬感染了吧?”他说,“虽然放走胡四不符合朱晨的原则,朱晨也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特别,但他也是绝对确认了你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才放过你的。”
原来如此,以朱晨的性格,也确实不像是会随意放过任何威胁的样子。不过既然有了名字就能找到胡井的灵魂,我不知为何与佑善不同,身上一点原宿主的记忆都没有。这很可能是因为朱晨的灵魂一直寄宿在自己的身体,而胡井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这么一看死过一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了解了一回死后的流程,什么阴曹地府,什么忘川河奈何桥,以前都是课本上的理论知识。符合现代生活的新流程毕竟还是和小时候书上的不一样。
“不用躲,不是鬼魂来了。”
还好熟悉这位“阎王”……好像叫纪师兄来着。不然我肯定会以后走了个空打道回府。那脑袋从案台底下来回打量了好久,才缓缓地站起身来。“你们俩……”
我把来的目的向他简单诉说,毕竟上一次我就想查过,这下知道名字了就好查了吧?
“我哪晓得谁跟谁嘞?这一年死了那么多人,一个个还都是那么一副血古淋当的样子……”
“这没事,只要有档案就好。有名字查起档案来就方便了吧?”
“不可,死魂的档案不可予生人知晓,这是规矩也是必须。要是让生人知道死魂的去向,难免会让生人产生念想,会引出诸多枝节。”
“可这些档案也是生人写和管理的吧?我也算是道观的同事。”
“真的吗?”
“嗯,我也算是拜了张师父的师门做弟子……”
“那你就更可以向真建议给我换个职位了……”
“说来这事我上次有和道长提过,让一个怕鬼的人来负责判鬼的工作确实不是很合适吧?”虽然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但这会儿还是说点好听的话比较好。
“所以呢?结果呢?”
“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但那态度应该是会考虑看看吧?”
“是吗?那就好。”
“可是……”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倒会觉得是敷衍我,但像林先生这种道长跟前的红人这么说,应该是真的有考虑噻?”
“我?红人?”
“可不是,如果是普通的道人道长可不会允许进到阴间,进到黄泉路还能回来的也只有林先生这样道行高深的人了。”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翻阅资料,这时佑善看到了什么打断我们说:“有了,胡井!他果然到城隍来了。”
我看到了那个名字身体又忍不住打颤,这就代表是他没错了。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作为孤魂野鬼被牛头马面抓来的,所以比事情发生的日子晚了一阵子。因为他不愿配合自诉,还因为社会上的新闻作为材料认定他具有威胁性,所以被安排在底层。毕竟真正的地狱审判看的不是灵魂的罪过而是可能对阳间的威胁。
定的牌位是十六层三号。
“等等!林先生!上一次道长有令,你这一次可不能就这样进那鬼门关。那鬼门关后不是阳间那样的实形世界,不是那么好跨越进出的。”
佑善说的就更直接了:“就以你修行的那些功力,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那我也要去,这具身体他才是主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还给他,但还是得让他知道,他还活着。只要活下去,就一定能遇到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