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他就往议事厅外走,我还有很多疑惑没解开,但犹豫一番后还是决定先跟上他,毕竟他刚刚救我时受了伤,这不还没治疗吗?我想看看他隆起的背部,那是刚刚小铁蛇化作黑刀直直插入的地方,可能是愈合的时间变慢了,这会儿才出现明显的变化。他却挡住了我的手说:“比起疗伤,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什么?”
“如果我不在府中,他们要找我议事需通过电话或是方术,那以而今的科技,联系上在京城的王爷也不是难事。那样的话可能性只有一种。”
“演算术对张道长这种程度的法师来说是必须,他们已经预料到后接下来会发生的了。接下来的剧情一定会在成都开展。”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两个在这个故事里可算不上是主角。”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朱晨的宅邸。那里有电脑和网络,这样你工作起来就方便了。”
“工作?”
“你不还管理着一个基金吗?”
佑善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之前已经交代过,在现代世界里,有些王室已经没落,有些藩王却还在当地保存着相当大的威望。而今实际把持天朝的是倭寇乱华时夺权的新军派,王位不过是一个祖上传下来的名号,除了慈善表演,在权力体系中保持人脉一样重要,资本家和企业主并不是等号,企业家是表面,在权大于法的社会里只要权力大手一抬,就能以各种名义夺产。真正的资本家是权钱交易的阶层,蜀王也依靠暗中资助民意代表在当地不落权力,如果扩展到全国,皇帝也同样需要维持自己的权势。
战争的历史外加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智慧把控尺度,朱家已经式微。他们就是要利用黎医生来制衡,然后趁着两方争斗来在权力斗争中找回自己的一席之地。过年假的最后一天,我收到了一份楚王府发来的传真,上面列着一串我需要在工作日第一天沽出的标的,没有写原因但我必须相信上层人的情报网络。
第二天开市沽出后没多久,就开始了国会开幕大典。这国家是以农历年作为会期的,所谓的大典由皇帝临场发表讲话作为仪式,今年皇帝称抱恙由钦定贵族代行,反正讲话稿都是由丞相府拟定,代表了这一年度的工作重点。说到丞相——有点像是议会内阁制国家的首相,不过根据这讲话的内容称又将进行改革。
“……诸君以见民智之重,故朕命诸君议国治之改革,论首体直选之可能,以求民治之根本……”
在网络上查下资料的话,原来上一年度有议员提出丞相产生方式的改革。丞相原本由议会产生,但而今的技术手段已经可以实现由人民直选。这样一来把持议会多数的党派也将无法独占权力,丞相也将成为独立于议会类似半总统职权的存在。权力机构和行政机构将形成真正的制衡关系。
不用说,这就是黎医生的革命。他最终是通过议会革命这一条路来实现,这样一看还真是无比文明的方式,连圣母心看来都无法挑剔。
和我熟悉的大多数议会不一样,这国家接下来的第一议案不是年度预决算案。因为开幕时间不一样,这议案反倒往往是年前的关门议案。只是接下来的宣誓仪式上,不少当选的议员宣布脱离最大党加入年前刚成立的新党。紧接着媒体的镜头不再关注议会,而是一系列突然被爆出的贪腐案。接下来的几天,贪腐案扯出越来越多的案中案,不少议员和官员牵涉其中。不用说,那些人一定是被黎医生抛弃的人。
这些案子牵涉的企业不仅和楚王清单高度重合,牵扯的事情也与狂犬疫病预防期的政府采购不无关系。按理说来我也应该被牵扯其中,但林彗星这个身份而今已是阿龙的了,手下接触过的一些人已经出现在了新闻上。不过和那些有名的高官和大资本家比起来,因为显得微不足道往往只有一两个镜头或是一个名字。不用说这是朱家开始正式的反击,虽然因为朝代更迭朱家分散为一个个地方家族,但因为这件事而团结在了一起。
不过这件事的布局也包含和黎医生联合的部分,所以难免会有要到自断手脚之处。和揭发的其他贪腐案相比,这些狂犬病谣言后故意做局的勾结案往往那掌握更多切实的证据。
只是上元节前事态越来越让没有内部消息的我变得迷茫了。想要搞倒黎医生的势力,这样无限制地发展下去也必定会牵扯出王室。蜀王府因为已经布局各种产业许久可以甩得一身轻,但楚王府,还有原本更为式微的襄王,荆王之类的迟早会被扒出来。
政局的变化也往往会带来金融市场的变化。短短的腊月和正月就让我们恢复了元气。不过这带点迷茫的局势让我有些摸不准接下来该往什么方向发起攻击。
上元节在这地方是法定假,休市的我有些无聊,看到府中工人的团圆氛围也决定混在他们之中出府逛逛。朱晨的宅邸和其他传统贵族不同,算是分家的新宅。而今愿意给人做这种工作的本地人不多,很多工人都是农村上来的,除了接受府上的招待,也要趁着回老家前在城里逛逛见识见识。
摸城门的钉子又是什么奇怪的传统?不过和他们在老城门边分手后,我就一个人前往购物中心。奇怪,前两天这里明明就有扇门的。
我本想试试翻墙,不过就在要动手的时候看到了巷子外一个熟悉的声影。这种大家都穿红衣服白衣服的日子里,这身黑衣服好像是有点显眼了。
朱晨这名字也算是城内皆知,要是叫他佑善的话,就算是朱晨也会有反应吧?
只是追了他一路都没回应,好不容易追上才发现我认错了人。这世界真是奇怪的世界,这不是武侠剧里刺客才穿的衣服吗?不过想到那天在购物中心里都能找到这样的衣服,倒也让我没法找理由引起疑心。我只好赶紧折返回去,但要走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追到了什么地方。
在荒野都能找到路的我,在这城里本不至于迷路,可摩肩接踵的人流实在恐怖,甚至被挤得找不到方向。我的世界里已经好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新年了,毕竟历史不一样,迅速的城市化大家都回老家后只会见到空荡的城市。而这里不止是闹市旅游点热闹而已,是每条街都这么热闹。
“年轻人,要来算一卦吗?”被人流挤得又一次失去方向后,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就这么巧,在进退都不得的时候,脚边摆着一个算命摊。科学世界里不用说这种摊都是骗人的,只要察言观色后用概率学里的概率区间概念让人先产生准的心理暗示,后面就能瞎扯了。先说些吉利的,然后猛然说些不吉利的,这样才能卖雷击木黑曜石。
习惯性无视后我还在想怎么从这人群里挤出去,他又压低了声音说:“夏先生,听说王府的人在找我,想必是你有什么疑惑吧?”
他认识我?我转过头来打量他,不符合规制的道袍,潦草的算命摊,多闻的事回到我眼前,难道这就是王道士?
这世界的人是有多喜欢喝茶啊?虽然是简易的小摊,但接过他递来的小马扎后他竟然掏出了茶杯茶壶。
“那么夏先生现在有什么疑惑呢?”
“你真的是辅佐黎医生的人吗?”
“辅佐也好,合作也好,不过是人给一段关系的定义。”他给我倒上了茶的时候,街上难免会有人感兴趣要看热闹。而当茶水满杯时,一层光影忽然在周围聚拢起来,我环顾四周虽然还能看到四周的景象,但再没一人朝我们这里张望。不用说以常见的情景是不可能如此的,他一定是用障眼法将我们两个这里变得外人不可见到。
“不得不承认的是,僵尸病对这个世界而言,真是个伟大的法术。对吧?夏先生?”
“你是指……”
“这个世界的人世,最底层的不是人而是妖。为了维护自我权力的传统体制,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而后又用各种设计让下层不会威胁上层,将阶层固化好守护自己,还能正气凛然地表示这是为了人世的稳定。可人一旦会思考,就难免有无一众生而不具如来智慧之道。废除奴婢之法后,人至少在制度上形成了平等之势,可妖怪却又化作新的无籍之奴婢为人所用。妖既有炁,与人灵无异,既灵无异,不平等之法何解?”
“虽然人灵无异众生平等,但病毒这种生物依靠与宿主的基因结合而生存,基于现代科学的丧尸病至少是以肉D身为根本,也就是人类的DNA。纵使全世界的人类都染上丧尸病,妖怪也不可能被染上这种疾病,甚至不会成为攻击的对象,只有人类会因为失去了灵魂而退化作猛兽。”
“届时就会成为妖为上,人为下的倒转世界。”
“可你既然是人,却为什么要帮妖毁灭人类?”这就像是身为苦修方术之人,做法毁灭方术基础一样逻辑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