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低头骂了一句什么，在原地焦灼片刻，有些抱歉地看向焚城：“……我跟去看看。”

和籁是她族群中的一员，莉莉安实在没有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南军士兵的死亡会直接带来以命易命，北军士兵的死亡会带来什么？

“现在可以拭目以待了。”无相转头看向李乐枫，却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异样。

<神女的锁链>在李乐枫白皙的手腕上滚滚发热，像一段被烧红的烙铁，热得李乐枫有些坐立难安。可是她举目四望，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她施加共情的对象。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了，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的颜色，这夜没能安眠的居民们三三两两开始整顿收拾，准备迎接泰拉被北军侵略占领的一天。

吱呀一声，安迪的小酒馆第一个打开门，安迪浮肿的脸从门背后探出来，看见蝴蝶邮局门口聚集着数十个玩家，又瑟缩着把自己收了回去。

在门关上之前，周连山和她对视了一眼。安迪疲惫而浮肿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惧，周连山猜想现在她家的地窖里一定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女人，那些年轻无处投奔的、年迈不能远行的、怀孕即将生产的……泰拉的女人们挤在一起，靠着煤油灯焦糊的味道和昏暗的灯光，靠着彼此之间的宽慰度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能跑走的早已经跑走了，只剩下这些可怜的无处可去的女人。

小酒馆的门再一次关上，周连山后心的灼热缓缓降了下去。

远方的纳尔逊河传来火拼的声音，焚城有些按捺不住了：“……周连山，我去码头看看，让僧薇在这陪你。”

“不用。”周连山静静地看着他，“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你们去吧。”

天际的霞光尚未消散，那只无数蝴蝶构成的云朵还依稀可以辨认出形状，□□地将所有炮火阻隔在泰拉之外，但蝴蝶邮局的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进行，周连山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如果终端的面板还能显示武力值，那周连山相信自己就算不是负数也应该趋近于零。火拼的事情他帮不上忙，而焚城有些忧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码头看一眼。

人声三三两两散去，周连山踱步到蝴蝶邮局门口，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

“给。”一个黑黢黢的面包出现在周连山眼前。

他抬头，看见贝拉拿着两个黑面包，脸上还沾着没有来得及擦洗的血污，在周连山身边坐下。

“……谢谢。”周连山抬手接过，没有胃口也并不喜欢黑面包坚硬发酸的口味，但不忍心拂了贝拉的好意，指腹反复搓着黑面包粗糙的外皮，一时间有些沉默。

“不吃别浪费了，我说……”轰的一声巨响在天空中炸开，惊得贝拉往后瑟缩了一下，好半天才续上话，“我是说，先生们，你们在泰拉这么久，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剧烈的轰炸声似乎让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蝴蝶护盾出现了一丝裂缝，周连山看了一眼天空，有些绝望地把目光转移到贝拉身上：“……终止战争。”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我想我们应该保护好蝴蝶邮局。但蝴蝶邮局身处在泰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我以为我要保护的是泰拉，”周连山的手指间忽然有点发痒，他有点希望自己现在能有一根香烟，不过这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吞了下去，“后来我发现战争一直在扩大和蔓延，整个国度，甚至远及海峡另一岸。”

“那时候我们想，也许只有让战争终止，这一切才会结束。”

“先生，我不理解，”贝拉咬了一口黑面包，“你们分明有那么多奇诡的才能，可以一力降十会，如果真心想要终止战争，为什么不直接加入南军士兵的队伍去抵抗北军入侵？我相信要不了一个月，你们一定能打败那些北佬。”

周连山笑了笑：“因为我们的性命与南军士兵的性命绑定了，贝拉。只要在一定的距离内有南军死亡，我们这些人就会死去相等的数量。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我那个时候多少也有一些自负，我觉得这个世界既然被命名为【蝴蝶邮局】，那么离开这里的关窍一定藏在邮局里。”周连山指着天空，“如你所见，这是我的孤注一掷，我以为蝴蝶邮局里承载的这一切情绪就象征着女人们在泰拉的留守与贡献，我以为除了火拼和战争，唯爱可以带来和平。”

贝拉撕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慢机械地咀嚼嘴里发酸的黑面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周连山。

在这个寂静的清晨，空气中回荡着的除了一群被天藤捆起来的南军士兵的呼哧呼哧喘气声，就只有贝拉一口一口啃面包的声音。

“砰！”一声巨响，仿似一个巨大的布袋从空中掉到地上，打破了这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