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科纳太太!安科纳先生!我们碰上大麻烦了!”
李乐枫拂开安科纳搭在她披肩上的手,快步向货仓走去。
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男性蜷缩在装载货物的木箱底下,身上布满硝烟气息,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鼓进鼓出,似乎蓄势待发要暴起反抗。
李乐枫的眼皮一跳,她差点惊呼出声,余光瞥见身侧走来的安科纳,屏住了神色,蹲下身去伸出苍白的手递到年轻男人低垂的头颅前:“……简平安?”
简平安猛地抬起头,看见白发白瞳的熟悉的面孔,差一点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天知道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C级,简平安自从出了京平三小之后就打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短时间内不再进入密室。这次开放的【蝴蝶邮局】等级之高,让简平安丝毫没有进来捞一笔的想法。
但天晓得发生了什么,他正美滋滋把住宅调成度假模式,躺在床上喝果汁看投影的时候,忽然一阵巨力拉扯,一瞬间简平安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海,浑身热得好像要烧起来了,再一睁眼,就置身于一片混乱的战场上。,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脚上也没有靴子,只有腰间还系着一个绿帆布包,被始终抱在怀里保护得很好。简平安屁滚尿流找了个没有战火轰炸的壕沟,把包里所有的信件全部拆开看了一遍,用他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英语水平结合终端里高价换购来的翻译器,终于勉强弄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李乐枫找了个借口打发走船员和安科纳先生,谎称简平安是自己表了八辈的南方表亲,然后给他弄了热葡萄酒和面包,听简平安絮絮叨叨的哭诉:“乐枫,我真倒霉,我太倒霉了!你真不知道我跑了多远的路,差点被炸弹轰死,我听又听不懂,我就猜这个船要去南边,还好能碰见你,我的老天爷啊我再也不叫你爷爷了,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实在没积德,我……”
“说正事。”李乐枫容忍了他长达十分钟的哭哭啼啼,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简平安。
“好吧。”简平安用手帕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包,“我是蝴蝶邮局的一个邮差,应该负责递送远距离的信件。我猜这个倒霉货来这边送信的时候,仗估计还没打得那么厉害。你看这些信,我扔了一半还藏了一半,还有这个不知道用来干嘛的盒子,我也没舍得扔,你看看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简平安吃饱喝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橡木箱子和一叠经过长途跋涉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件,一股脑儿全倒在桌子上。
李乐枫用两根手指夹起其中一封,掀开已经掉落了一半的火漆,拿出沾着尘土的信纸。
“亲爱的xxx:(名字已模糊)
……我想再过没几天,我就要把小酒馆关掉了。如果说现在整个泰拉小镇还有什么地方还能开下去,那只有隔壁的蝴蝶邮局了。留守在后方的女人们有太多的思念要寄托,所以蝴蝶邮局里每天人来人往,爱之箱满了一个又一个,堆放不下的都放在咱们酿酒的地窖里去啦。
我不想叫你担忧,亲爱的。但我想应该让你知道,事实上,整个泰拉小镇只不过是在维持它表面的繁荣罢了。女人们都很坚强,我们如常生活,让马蹄的哒哒声、面包的香气、清晨的叫卖声传过泰拉的每一个大街小巷,即使烤面包用的小麦已经换成了更廉价的麸皮粉,即使每一家每一户,现在除了吃点地窖里的烤土豆和稀得没有多少粮食的玉米汤。太太和小姐们早就没有了华美的衣服,只能穿廉价的麻布衣服。但没关系,亲爱的,泰拉一直站在你们的身后,我相信战争胜利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我花了十便士,寄托了我对你的一部分思念。真是神奇,对着蝴蝶邮局里的那个爱之箱倾诉完,我就再也不觉得难过了。好像对生活的信心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有时候想,多亏了那些爱之箱啊,我们才有勇气继续生活在这样一个不知明天和炮火哪个先到来的黎明之前。
今天我又将这封信交给了邮差,其实我并不抱希望,我并不觉得你能拿到这封信。战乱的战场上,你又从哪里拿得出邮费呢?所以我随信寄了四便士,这样如果它能辗转到你手上,你就可以留下我的一份思念。如果有什么人提早打开了它,也许也能帮到一个陌生人。
……
亲爱的,我只盼望你平安,早安、午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