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没有看他,神情也看不太清,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周连山觉得他有些伤心。
……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些?
微弱的愧疚感从周连山心头划过,像一阵轻柔的晚风,拂落将谢未谢的花瓣。
指尖在掌心轻轻搔了一下,周连山回头看身后的人,焚城随即借着人流环抱住他,声音里带了一点点笑意:“觉得愧疚的话,对我好一点吧。”
心脏好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一阵微电流窜过胸膛,留下酥麻的痒,让人质疑这究竟是因为人群纷争而只有他们相拥,所以荷尔蒙影响了神经;还是因为他们真的相爱。
周连山握紧焚城强行塞到他手心里温暖干燥的手指,走到人流的尽头处,一闪身把焚城推到楼与楼之间的暗巷,在突然昏暗下来的天光里,拽着他的衣襟把人的后脑扣下来,像掠夺呼吸一样寻求一个亲吻。
唇瓣辗转在一起,巷子外人声鼎沸,巷子里却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胸膛密不可分的挨在一起,心脏的频率近乎趋同,周连山鼻尖充斥着的是焚城身上黑斗篷的气息,分明在人身上穿了这么久,斗篷上却没有沾染一点体温,依旧是冷冽的寒凉,通过鼻腔进入呼吸道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刺痛。
在剧烈喘息的间隙,周连山伸出手指,抵在焚城急切又要吻上来的唇上,语气十分柔软,音调像缠绵在一起的丝绸似的:“把我的剑还给我吧。”
焚城的动作微微停顿,旋即却把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含进口中,湿热的触觉激得周连山忍不住开始颤抖——好像焚城在吮吸的不是他的一根手指,而是其它什么地方似的。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连山,里面盛着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可周连山却看不大分明。他或许是被什么蒙蔽了,或许是十七岁的记忆太猛烈,给十三年后的今日,都蒙上了一层往昔的滤镜。
这样的目光持续了数分钟之久,直到周连山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焚城看透了,后者才用极尽缠绵的力道咬了一口他的指尖,而后轻笑起来:“当然可以了。”
那把剑的前尘往事,谁也没有提起。
焚城只是又轻又沉地叹息,环抱住周连山,用力到恨不得能将他揉进身体里。
——
蝴蝶邮局坐落在一个名叫泰拉的小镇上。
泰拉小镇大概位于工业革命前的欧洲,根据周连山这几天用脚进行的丈量,城镇不大,长宽均只有不足两公里。小镇上生活繁忙,居民众多,撑着巨大裙摆、竖着紧身胸衣的贵族女子常常乘着马车掠过街道,绅士们蹬着长筒袜和皮鞋紧随其后,普通的小摊贩和市民来来回回穿梭在泥泞狭窄、有一股马粪臭味的街道上,兜头而来的很有可能就是一盆从窗户里往外倾倒的污水。
蝴蝶邮局坐落在小镇的西北方,占据了一间砖石房的一半,另一半和一间小酒馆挤挤挨挨靠在一起,两件铺子共用了小楼的二层,用作员工宿舍。
蝴蝶邮局的前身蝴蝶工厂规模庞大,一共容纳了六十六人进入密室。但这一次周连山进入蝴蝶邮局的时候,仅仅在自己身处的这间邮局里看到了连同他在内一共六个店员。
一个有着大胡子的老头自称是这间邮局的店长,另外有两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是店内的代笔人,周连山与另两位男性则是邮递员。
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缭绕着纸烟的味道,做工没有那么精巧的纸烟烧起来的时候十分呛鼻,两位女士止不住拿手帕捂住口鼻轻轻咳嗽。
这两个女性代笔人——很巧,都是和周连山一样的玩家。莉莉安和周连山仅仅只是对视,就忍不住地冲他眨眼睛。
来到蝴蝶邮局的第一天,周连山暂时没有看见焚城的踪迹。
大胡子老头威廉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胡子和头发都是浅棕色,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的棕色短外套和像布兜一样肥大的藏青色裤子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油污和水渍一起混杂粘在上面,散发出难闻的哈喇味。他把烟丝一根根放在嘴里搅碎,喘着粗气分发一大摞足有几十公分高的信件。
“去他的战争!信一天比一天多了!他们总有那么多话要说。淑女对绅士,绅士对情妇,啰嗦的妈对她永远长不大的儿子,还有鬼知道是什么东西!我真是活够了,上帝什么时候来带走我?周!过来拿走带去随便哪儿,别让我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