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敏锐地挑眉:“三娘娘是谁?”
肤色像小麦一样的女孩子噗嗤一声笑起来:“真是睡傻了,三娘娘都不认识了!”
另一个女孩叽叽喳喳接过话口:“三娘娘就是我们的主人家呀,我们割的猪草就是要喂给三娘娘家的猪,过两天割的麦子也是三娘娘家里的麦田!”
所以现在,他在扮演一个给主家做杂活的小童工。
焚城这时候才留心注意了一下,发现虽然是炎热的夏天,孩子们身上都穿着轻薄的短打衫,但很明显形制不是近现代的衣服,再退一步说,割猪草这个事儿在全面小康以后也已经很少见到了。
而没有过太久,焚城就被这几个小孩子裹挟着带到了一处小山坡,山坡背面是潺潺的溪水,像所有童话故事里应该有的那样,小溪清澈见底,山坡上长着一棵足以荫蔽毒辣日头的大树,背阳面的坡上,满满的都是青草。
两个男孩子很快脱下了身上的短衫,挽起裤脚,下溪水里淘乐去了。
女孩子们拿着镰刀,动作干脆利落,一小把一小把地把割下来的猪草在地面上摞整齐,口中清亮亮哼着字句不太清晰的歌谣。
“……月光光……
美蝶娘……
……眼睛……
纺得……”
焚城的神经猛地被挑动,他快步走上前,拿起镰刀,弯腰动作有些不大熟练地帮着两个女孩子割草,在放下一小摞猪草的同时,偏过头漫不经心地问:“你们刚才唱的歌,可以再给我唱一遍吗?”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唱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
美蝶娘,低头纺;
纺得眼睛看不到,
纺得头发掉光光。”
熟悉的调子,不熟悉的歌词。
曾经焚城在高台坠落的时候,也听到有清亮的女声哼着这首童谣,但歌词并不一致,两个女孩子唱的这个版本,似乎更有些黑暗童谣的味道。
焚城若无其事点了点头,很没有诚意地夸赞了一句:“很好听。”
小麦肤色的女孩子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焚城一眼。
等日头稍微西斜的时候,两个男孩子终于也从摸鱼抓虾的游戏中脱离出来,开始老老实实一起割猪草。
割猪草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太老,有些品种的草喂了还有毒,带着露水的需要晒干,这一下午忙忙碌碌,焚城发现自己的时间居然全都用在辨别不同品类的野草——什么都没发生。
顺便,他还知道了小麦肤色的女孩子真的叫小麦,另一个鬼头鬼脑的是她妹妹,叫秋平;两个男孩子一高一矮,同样是一对兄弟,高个儿的是哥哥,叫洋子,矮个儿的弟弟名叫阿光。
他们叫焚城“阿城哥哥”。
这一下午过于风平浪静,以至于焚城拿着这一身恢复过来的本事,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在蝴蝶工厂,他们赤裸裸一无所有的一群人,反而时时刻刻紧绷着面对各种各样的生存威胁,到了这里,一切都回复过来了,却岁月静好起来。
实在奇怪。
焚城不是没有想过溜走,去别的地方看看,可这两个女孩子看他看得死紧,一有风吹草动就拦着:“阿城哥哥,你已经偷懒一中午了,再这样我可要告诉三娘娘了!”
焚城只好作罢。
直到太阳快落山,几个孩子才背着满箩筐的猪草,哼着歌谣往村庄的方向走。
炊烟在村庄上方升空,焚城粗略估计这是一个清末民初位于中原地带的村庄——民居分布在高地,是典型的麦秸泥墙平顶房,村子筑着寨墙,中心打了一口水井,靠近水井的地带,十几间砖房筑成院落,而此时四个孩子带着焚城前往的,正是这很明显的地主家后头的牲口棚。
猪叫声伴随着冲天的臭味,他们正是准备去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