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指甲像牙签一样扎进甜蜜糕点里,莉莉安餍足地舔掉嘴角的糕点残渣,打了个饱嗝。
和籁——之前莉莉安从高台上摔下来时万分担心的男孩,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丝毫不掩饰眼睛里对莉莉安的尊崇和爱慕,一味将手边的食物推给她。
照道理来说,莉莉安已经是管理层了,不应该与基层员工在一个地方用餐,不过大小姐愿意,拥趸又甚多,清道夫的人即使有不满,也无法明说。
在楼下共事的时候,碍于同组的原因,朝闻道与清道夫的人员还混杂在一起,此时到了员工餐厅,早就成群结队,派系两立了。
朝闻道的打头人是莉莉安,而清道夫那边的领导者,是一个名叫桑宇泰的中年男人。
桑宇泰身材中等,个子不高,但肌肉结实,面容深邃,看起来十分富有领导力。此时他坐在莉莉安对面的横桌上,眉头拧成川字纹:“……虽然朝闻道……但是我认为他们的方向是对的,要尽量向上升职,贴近蝴蝶小姐的面貌。因为蝴蝶工厂没有说明离开的方式,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探索,也许这就是超等级密室最困难的地方。这也是我的一点意见。”
清道夫的成员簇拥在他身旁,神色都十分凝重。
浑浑噩噩被催赶着度过了蝴蝶工厂的上半天,他们都因为繁重的工作任务而极度疲惫,甚至缺少了一些时间来思考这个密室的本质。
对于一个没有明确时间限制、没有任何指向的超等级密室,一味跟随密室的节奏很显然是不对的。
也许耗费了一周、半个月、一个月,剩下的人会越来越少,他们却还是找不到任何出去的办法。
仅仅半天,六十六位参与者中已经有五人死亡,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死亡率,也为幸存者们敲响了警钟。
短暂的沉默后,清道夫的另一位首脑人物舒诏站了出来,她似乎不太认同桑宇泰的看法:“……不对吧,桑老师。如果我们都像朝闻道的莉莉安那样变成中层,变得越来越接近蝴蝶小姐的姿态,那么首先不说QC小组没有那么多人淘汰,没有那么多位置供我们顶替;即使是我们成功顶替了QC小组中的某些蝶首人,那么基层员工的工作谁来做?QC小组之上还有岗位吗?这太未知了。”
“而且,”舒诏的眼睛轻轻瞥向大吃大喝的莉莉安,“您难道不觉得,变成中层管理员之后的莉莉安,失去了一些人类的特质吗?”
一开始是体型的变化,后来是具有一些蝴蝶嗜甜的习性,到最后,会不会连人类的理智都无法存续?
到那个时候,他们还能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吗?
而那头,被投射以担忧的目光的莉莉安,已经实在撑得难受,但目光还依依不舍停留在糕点上,但食物实在已经塞到了嗓子口,因此她十分遗憾,摸着溜圆的肚子,准备站起来走两圈消消食。
和籁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险些将莉莉安绊倒。
这一个踉跄,话语声就顺着风吹到了莉莉安耳朵里。
她眯起眼睛,转动复眼,锁定了正在交谈的舒诏与桑宇泰。
纤细的足尖踩在地上,发出好似高跟鞋鞋跟的声音,莉莉安出口的话语声甜腻腻的:“小姐,我认可你。”
舒诏乍然被点名,有点背后说人坏话的羞恼,桑宇泰倒先不高兴起来:“莉莉安小姐,背后听人墙角,恐怕不是什么好行为。”
“与我有关,我听听不可以吗?”莉莉安眯着眼睛笑起来,也许是吃了太多甜食的缘故,她说话时字句粘连在一起,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大舒服,“我反而认为,真正脱离蝴蝶工厂的方法是退化,是重新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人类真正的品格不在于我们生理的形态,而在于理智的留存。如果如这位先生——呃,桑先生是吧?如果如您所言,最后成为一只真正的蝴蝶的我们,谁还能保证我们拥有完全的神志?失去了清醒的头脑,你又怎么保证作为一只真正的蝴蝶,你还能记得要飞跃蝴蝶工厂,返回真正家乡?”
桑宇泰一时间哑口无言。
但他这个领导人也不是白做的,脑筋活络的很快,一刹那就想到了莉莉安的逻辑漏洞所在:“莉莉安,现在唯一接近人类形态的人是那位和平鸽先生,但他是因为受到了惩罚——那照你的方案,所有人都得刻意找茬去被蝴蝶小姐惩罚,那如何能确定惩罚的力度?如果惩罚到最后是直接死去呢?”
这次轮到莉莉安说不出话了。
确实,无论是变成一只真正的蝴蝶,还是变回一个真正的人类,其中的尺度都很难拿捏。
不过没关系。现在莉莉安已经是最接近蝴蝶形态的玩家,而焚城事最接近人类形态的,孰是孰非,终能见分晓。
这场争论没有再持续太久,因为午休时间即将结束的闹钟在十二点二十五分准时响起,他们即将结束短短一个小时的午休,再次投入生产当中。
而此时,焚城已经在巨大花瓣下望眼欲穿,无聊到开始尝试用粘稠花蜜绘制蝴蝶工厂的整个地图。
不过花蜜实在太容易被土地吸收,阳光又太热烈,以至于这恢弘大业总在焚城绘制流水线时就中道崩阻。
所以当遮天蔽日的六十只巨大蝴蝶扇动着翅膀纷纷从巨大花朵食堂的高空飞跃而下时,焚城的第一反应是趁着日头没有那么热烈,赶紧再画了一遍蝴蝶工厂的平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