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想的真实

加荷里斯的病房外，尤利西斯安静地坐着，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病号服，整个人低着头，双手十指微微交叉，搭在膝盖上。

“您看起来状态不错。”几步远之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尤利西斯微微抬了抬头，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做出回应。

“加荷里斯先生的情况应该稳定下来了吧。”声音的主人——安吾没有在意，他移动视线从门上的玻璃窗上看进去，加荷里斯依然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体连接着各种仪器，如果没有这些仪器的指标反馈的话，都看不出来他还活着。

安吾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尤利西斯交叉的十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点，于是便继续说：“希望加荷里斯先生能够平安无事，如果他有什么意外的话，圆桌骑士团就只剩下辻先生一个人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尤利西斯站起来，紧皱眉头，看向安吾的眼中带着几分愤怒。

“没有，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安吾看着尤利西斯，扶了一下眼镜，“而且，和我猜的一样，您不是圆桌骑士团的一员，对吧。”

尤利西斯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你们的‘亚瑟王’到底在想什么，但让自己的骑士团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请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领袖应该做的事情。”安吾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尤利西斯想到了亚瑟，嘴角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在外人看来情况是这样的吗？

可是明明现在这个局面才正是亚瑟大人乐于见到的。

他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转向病房内，只有那些机械滴滴的声音在宣告加荷里斯的生命还在继续。

亚瑟大人乐于见到，那自己呢？

尤利西斯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尤利西斯先生。”安吾认真地看向尤利西斯，“您认为，异能者和普通人，能够和平相处吗？”

尤利西斯没有想过会被问这个问题，他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安吾。

异能者和普通人，这在他的原始概念里就不是能放在一起说的两个词，异能者会给普通人带来灾难，这是最终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不管时事评论家对现在的局势怎么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人会询问他的观点。

所以，他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您如何认为呢？”但是安吾没有放过他，隔着镜片的目光依旧尖锐。

“我不认为。”尤利西斯回过神来，收敛了惊诧的表情。

“那我会让您看到的。”安吾勾了勾唇，再次扶了一下眼镜，脸上自信的表情再次让尤利西斯感到惊讶，但他随即又感到困惑，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

“请容我换一个说法，您希望异能者和普通人和平相处吗？”安吾微微眯起双眼。

“这种事情，怎么可——”尤利西斯回避着安吾的目光。

“就单纯说您的期望。”安吾打断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愣住了，他低着头，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

“的确，不管是历史的记录还是各种文艺作品的呈现，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们的共识，个体差异过大的族群，是永远无法和平共处的。”安吾轻叹一声，“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仿佛以理智作为代价，变成了会随心所欲，控制不住自己，也不顾他人死活地去使用能力的原始人。”

尤利西斯内心深处被一根针轻轻地刺了一下。

“但我不想相信那些所谓的‘经验教训’。”安吾说着，又侧头看向病房内，“我想，帕西瓦尔小姐和加荷里斯先生，也有相同的看法吧。”

尤利西斯猛地瞪大双眼。

“你所期待的世界，一定不在亚瑟的计划中。”

帕西瓦尔小姐……

尤利西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安吾静静地观察着他，觉得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