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声震动。
『……』
『我是来给你开门的。』
渐近的脚步声,门锁打开的声音依旧清脆。
无一郎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可能是被冻坏了。
*
门缝涌出的暖流撞碎冬夜寒气,体温烘出来的皂香混着从厨房传来的黄油煎蘑菇的香气,正顺着半开的门缝漫溢。
“外面不冷?”
从门后显露出吉田学长的半张清显的脸来,显得疲惫。门外窜进屋内的风正拽着蓝色的发尾游弋,像是寿带鸟翘起的尾羽,而耳际也有什么东西的反光一闪而过。
无一郎猛然被从门外扯进屋内,扯人,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看来他的确不是很想让寒风灌进屋内。
无一郎毫不犹豫地抱怨道:“冷啊。”
“那为什么不直接进来?门又没锁。”
问完后那人便意识到了缘由,泄出一声笑来:“行吧,你把自己关外面了。”
无一郎本想着数落几句怎么老是忘记锁门,望着那人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没说出口。
至少这次他记得锁了。
“打扰了。”他熟门熟路地换鞋,瞥见玄关处摆放着的镜饼,圆润的年糕上绑着画有松竹梅的装饰。
吉田家真的很喜欢竹子。
他还记得小学的暑假,吉田先生拿院子里的竹节给学长、他和有一郎三个造水枪,让他们在院子里疯跑,打水仗。
这位学长的名字,似乎也是和竹子有关的。只是学长本人不太喜欢。
小时候还大哭大闹,顶着蘑菇头跑去给警察告状,说爸妈故意给他取女生的名儿。
回忆起别人的糗事,无一郎觉得有些不太厚道,但还是没忍住笑了。
*
“你先去楼上坐一会儿,我刚到家,收拾完和你们一起去。”
吉田筱见无一郎没上楼,反而跟着自己跑到厨房来,又补上一句:“楼上开了被炉。”
“冷,但没冷到那种程度。”
无一郎觉得自己还没有柔弱到在冷风中走上一段路然后在门口站上几分钟就会感冒的程度。
对话又戛然而止。
吉田筱在捣鼓他面前那台洗碗机,智能家居带着音阶的声调反复询问着它的主人想要干什么。
翻来覆去,显得它没那么智能。
吉田今天没怎么和他寒暄,外加没有和不智能洗碗机吵起来,无一郎主观判定他今天已经是累的没边。
视线扫过一边的餐桌,意外的丰盛,红豆年糕汤,炖菜,超市卖的寿司……还有那盘他在门口就闻到香味的黄油煎蘑菇。两人的餐具面对面摆在桌前,旁边居然还放着一瓶刚打开的红酒。
“前辈你做的?”
那人只回了他一个字:“嗯。”
“你甚至开了红酒?需要我提醒你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吗?”
吉田筱一回头就看见无一郎对着瓶口,用着化学课上学的动作扇闻,他一下子都忘了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回答这个幼稚鬼。
无奈?嫌弃?还是回过头给他一拳?
都没有。
无一郎手心被吉田筱塞进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给我爹开的……他下午刚到家。虽然开了一口没喝就是了。”
“那叔叔现在去哪里了?”他问。
刚刚无一郎发现,桌上的菜只动了不到一个人的量,碍于没有好时机,所以没有问。
“去见我妈了,几个小时前我刚送他去机场。”
吉田筱罕见地翻了个白眼:“谁让他突然觉得我妈一个人出差太过于孤单,然后临时起意,留下他儿子一个人在家过年。”
话语中透露出的凄惨,以至于这是今天无一郎听见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事到如此,无一郎只能干干巴巴地道一句:
“叔叔阿姨感情很好。”
“是啊,谁让这个家只有他有老婆呢。”
*
“所以我也是刚到家,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洗澡。”
确实,从玄关处那双没来得及摆好的鞋子来看,吉田筱所言非虚。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家都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根本来不及吃完。”
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堆保鲜盒,满是怨气地咚的一声垒在餐桌上。
“挑你喜欢吃的装进去。参拜完,拎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