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切过空气,斜斜地在窗玻璃上蜿蜒出透明的细痕。半个多月没跟傅延蹊一起自习,再次和他坐到一张桌子前时,励谕岚感觉格外亲切。
自习区今天人不多,不知是不是阴雨天的缘故。他们离窗近,沙沙雨声盈耳,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傅延蹊有问题请教励谕岚,发现她正趴在桌上,下巴抵在左手手腕处,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乱涂乱画,纸上一堆鬼画符。
她突然停下手上动作,挠挠眉头,皱了下鼻子,那根笔直的鼻梁浮现几道细微的纹路,如同湖面被石子点破的涟漪,随后又立即恢复成挺括的线条。
听到轻笑声,她看过来,见傅延蹊看着她笑,疑惑地问他:“干嘛?”
傅延蹊摇摇头:“难得欣赏到艺术大作,激动而已。”
他在说什么啊?励谕岚不明所以地搁下笔,瞧着草稿纸上的鬼画符,顿时恍然大悟:这是在嘲笑她?
“可不就是艺术大作吗,你还算识货。”励谕岚慷慨地把草稿纸对折递给他,“送你了。”
傅延蹊很给面子地接过,再很给面子地夹到文件夹里。
“那我有不会的问题可以求助您这位艺术大师吗?”他问。
“完全OK!乐于助人是本人与生俱来的美德,尽管问,只要我会,保证言无不尽。”
等看到他的作业后,励谕岚的笑意凝在脸上。
傅延蹊见她眉心微蹙像是为难,只好将作业收回:“没事,不会就算了,我自己再查查资料。”
励谕岚迅速将他手中的作业抽回:“谁说我不会?思考不需要时间吗?”
她思考半晌,突然说:“你先叫我声姐姐?不然我不告诉你。”
傅延蹊一脸无语:“我跟你同年生,我生在春天,你生在冬天,我叫你姐姐,这合理吗?”
“那就......以后谁有求于谁,被求的那个就当老大。”
“黑.帮.片看多了?”
“你就说你叫不叫吧。”
“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想当我姐姐?”
励谕岚苦恼地托住脑袋。她承认这有点恶趣味,但也没有多严重吧,再说了,喜欢他才会想捉弄他啊,就不能当作亲密关系里专属的玩笑吗。
谁想跟你讨论合不合理!
“这幅作品是鲁本斯的《圣莱汶的殉难》,鲁本斯全名彼得·保罗·鲁本斯,巴洛克风格集大成者,你看这幅画是不是很血腥,因为描绘的是7世纪传教士圣莱汶被割舌的残酷场景,螺旋式动态构图,所有人都像在龙卷风里扭动,虽说景象狂乱,但你又能感受到神圣的秩序感,因为圣莱汶的眼神引向天使,这就是一处视觉上的重心。”励谕岚顿了顿,“就这些吧,够答了,真要仔细剖析鲁本斯的这幅画,正反两面空白行都不够写。”
傅延蹊认真听完:“真博学,佩服。”
“不是我博学,鲁本斯很有名,你看点世界美术名作讲解就知道了。”励谕岚说,“要不要借你几本这方面的书?”
“不用了,美术是现在必学的课程,等明年选课我不选艺术类。”他拿起笔,又问,“这是几世纪的画?”
励谕岚拿走他手里的笔,又拿了他的草稿本,一言不发地把答案全部写下来。
傅延蹊全程观察她的神情,等她写完,问:“你在生气吗?”
“没有。”
不仅神情郁闷,语气也明显生硬。
“你生气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烦不烦。”
“好吧。”傅延蹊也不勉强,“你下个月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话题说转就转,励谕岚又好气又好笑:“生日礼物不该作为惊喜吗,哪有人直接问!”
“那换个问法,你喜欢什么,或者最近有想买的东西吗?万一我选的礼物你不喜欢,岂不是给你的生日添堵?”
“你不用担心这个。”励谕岚冷笑,“你已经在给我添堵了。”
见他困惑,她说:“就算收到不喜欢的礼物我也不会不高兴,还‘添堵’,你在暗示我是小题大做的人?”
傅延蹊不愿跟她争执,脸上带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将话题结束:“我没那意思。好了,不争了,到此为止。”
他打开文件夹将作业收进去,臂膀处突然传来重量——
女生面朝下方,额头抵在他的右臂。
“怎么了?”他看不到她表情。
她缓慢摇头,深深叹息一声:“没怎么,就想靠会儿。”
又没有吵架的必要。
只是跟他在一起会不自觉地将细枝末节无限放大,微小的涟漪也成了惊涛骇浪。
以至于忽略了质朴表达方式下隐藏的真挚和关心。
“我有想要的东西。”她抬起脸,眼里满是憧憬。
傅延蹊看着她,有点愣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