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歆婉。”
他没有解释哪个歆哪个婉,励谕岚也不纠缠,又问:“妹妹很漂亮吧,跟你长得像吗?”
哥哥是美少年,那么妹妹应该是个美少女。也不一定,按生物学角度来说,遗传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源于多个层面的相互作用......不过妹妹的气质肯定不会差。
“不像。”
他语气淡漠,励谕岚冗余的思考被打断,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见他垂着眸,神情冷淡。
这态度,好像没兴趣跟她聊这个话题。
刚才还好好的,聊到妹妹情绪就不怎么高了,难道跟妹妹关系不好吗?
她觉得追着问没分寸,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反正总有一天会跟那位妹妹见面,虽然好奇心像刚开盖的可乐涌起的气泡密密麻麻不断翻腾,但晚点满足也不是不行。
恰逢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
励谕岚从口袋摸出皮筋递到傅延蹊面前,傅延蹊疑惑地看看皮筋又看看她。
“看什么看,帮我把头发绑起来。”
“你自己不能绑吗?”
励谕岚语塞,一下子就沉了脸,僵住的手维持递皮筋的动作,傅延蹊笑着接过皮筋。
浓密的头发躺在他的手心里,像浸透墨汁的丝绸,泛着暗夜的光泽,发梢扫过好看的脖颈,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明明画面这么美好,可是——
“你的腿能别抖吗?”
励谕岚忙停住动作。
“不好意思我一高兴就容易抖腿......”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深呼吸——
怎么从没见他抖腿呢,难道不觉得抖腿很舒服吗?
“好了。”
“好,谢谢。”她扭过身看他,“吃完饭要不要去逛街?”
傅延蹊笑道:“先吃吧。”
火锅都煮开了。
他们饭后沿街缓慢散步,路灯在叶隙漏下暖黄的光,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像宣纸上洇开的松烟墨。路边店铺亮着暖色或冷色的灯,慵懒闲适的咖啡馆,花簇锦攒的鲜花铺,暄日素棉的服装店......晚风裹着月光拂来,漫开一片温吞的甜。
“真好啊。”励谕岚情不自禁感叹。
“什么真好?”
“我很享受这一刻。是我喜欢的场景,很温馨,更重要的是......”
她打住不说了。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就知道问什么什么什么。
更重要的是身边有你啊。
励谕岚板起脸瞪他。
傅延蹊反而被逗乐了,笑声清润:“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表情跟问出来的话完全不搭!”励谕岚抬起手,在半空停留一秒又急忙收回。
“想动手?”傅延蹊一眼就看出她的意图。
“你不要乱讲,我又不是野蛮人。”
“你当然不是野蛮人。”傅延蹊说,“不知道谁经常在我背上拍一下手臂打一下,见鬼了。”
“......”励谕岚气得发笑,“就轻轻碰一下而已,又没打疼你。”
傅延蹊也笑意不减:“我没说你。”
“好了好了好了!”励谕岚摆摆手,“以后不打你行了吧。”
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习惯傅延蹊了解得很清楚,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觉得这些行为很无礼才对,但放在她身上,好像......不是很难接受。
“明天老地方见吗?”励谕岚问。
“明天补习。”傅延蹊说,“落下一周的课。”
励谕岚恍然大悟:“对哦。”她低头抚摸手里的玩偶,“中午一起吃饭可以吗?”
“中午跟老师一起吃。我补完过来找你,晚餐一起吃。”
女生没答话,只笑盈盈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问题还没问,你已经把答案给了。”
这晚傅延蹊到家的时候,贺祈安还没走。
房子里琴音明快,他朝琴房走去,半路时一曲结束。琴房的门敞开着,贺祈安正坐在三角钢琴前,傅延蹊说:“《Ballade pour Adeline》?很耳熟。”
贺祈安高兴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听到琴声就猜到是你,婉婉还在学基础乐理。”
“我记得你也会弹,要不要四手联弹?”贺祈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了。”傅延蹊笑着说,“我很多年没弹了,况且我不算会弹,门外汉。”
傅延蹊最初学钢琴还是吕慧韵教的,吕慧韵弹得一手好琴,幼年时期的傅延蹊经常待在琴房听她弹琴,吕慧韵教他一些简单的曲子,他学得挺快,没几天就弹得像模像样,吕慧韵发现这孩子的听觉运动统合能力不错,就问他喜不喜欢钢琴,喜欢的话请老师过来正式上课,他不愿意,所以没接受过更高层次的训练,弹奏水平非常有限。
“那么,你有想听的乐曲吗?我可以弹给你听。”贺祈安说。
“不用了,我准备休息了,明天要上课。你也早点回家,等会儿让芮阿姨送你就好。”
他说完就走,贺祈安叫住他:“Caleb!”
傅延蹊折返回来:“怎么了?”
贺祈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有人向我告白喜欢我。”
“那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真诚,贺祈安本该习惯的,就像季风年复一年掠过同一片荒原,应该习惯在风沙中闭眼,但沙砾总会刺痛眼眶,不可避免。
她气馁地笑笑:“嗯。”
傅歆婉洗完澡来到琴房,贺祈安正在弹琴,她听完,感觉周遭潮气都重了,忧伤的旋律像失意者在雨季的低喃。
她问:“这什么曲子?”
贺祈安说:“白日梦的《You and Me》。”
“听起来有点悲伤。”
贺祈安朝她笑:“我喜欢弹琴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无论悲伤或快乐都能被平静接受,琴键不会嘲笑我弹错,不会嘲笑我的情绪,我弹奏的只是被琴键原谅过的心事。”
那时的傅歆婉还无法领悟这些,她觉得弹琴这么枯燥,平添烦恼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