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谕岚和傅延蹊约定在一家餐厅附近见面。东边人行道一排枝冠高耸交错的蓁蓁大树，西面是居民小区，对面是些店铺。男生双手抄在裤袋站在路口位置，戴着一顶遮阳帽，穿半见色的短袖T恤，长度及膝的黑色休闲裤和白色的球鞋。励谕岚垂眸看看自己白色的球鞋——虽然鞋的款式不太一样，但也可以作为心有灵犀的论据吧！不然他怎么不穿其他颜色的鞋偏偏穿白色的呢？她越想越开心，等傅延蹊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他不知道她刚才有多么浮想联翩，只看到她的笑脸。

“Hello！早上好。”她笑容灿烂。

“早上？”傅延蹊也笑。

“你看你笑了吧。”励谕岚认真地说，“能让你笑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早上。早上好。”

傅延蹊哭笑不得：“你跟谁说话都这样？”

“......”励谕岚噎了下，“什么我跟谁说话都这样！”她无语地摆摆手，“不喜欢下次不说了。”

傅延蹊清楚听见她嘟哝：“扫兴。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开场白。”

他笑了笑，又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一声咳嗽紧跟而来。

她今天的声音也有些喑哑。

“你感冒了？”傅延蹊问。

“哎？你怎么知道。”励谕岚跳开一步，“不是很严重，而且我带了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罩挡在脸上朝他笑，“不会传染给你。”

“那你吃饭怎么办？”

“就正常吃呀，夹菜用公筷，我又不会把筷子伸你碗里去。然后吃饭的时候尽量少跟你说话，这样行吧？这样还传染的话，那我就没办法啦，”她笑吟吟地打量他，“你看起来身体很好，免疫力没这么弱吧。”

“要是被传染倒成我的错了。”傅延蹊抬腿往那家餐厅走，“饿了。”

没走几步就听到励谕岚在后面叫他：“傅延蹊。”

“嗯。”脚步未停。

“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他转身往后看，她右手紧拽口罩看着他，略蹙着眉，身体绷得紧紧的，表情很奇怪。

励谕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胁迫，明明是想温柔地向他告白，但嗓子不听脑子的话。她心情一下子差到极点，今天怎么回事，耗费许多时间写的情书忘带不说，连一句告白都说得像威胁。

傅延蹊还没说什么，她又突然笑起来。

“不好意思，刚才想象了下自己化身悍匪的画面。”励谕岚收起笑脸，“我其实是想好好说的，可能因为感冒，声音有点难听，语气也没把握好。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生说我喜欢他，我是认真的。”

她的喜欢傅延蹊感受得到，他没有这么木。而后面那个问题......

这几天他总想起以前喜欢过的一个女生，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生，然而距离越近，越了解，美好的心动遭到颠覆，最终变质成鄙夷和反感。有一天那个女生问他和自己疏离的原因，他说：“我们磁场不合，没办法相互吸引。”不是同一类人，连朋友都做不了，尽管年轻，但他有自己的择友观。

她是认真的，郑重其事地问，那么他也得郑重其事地答。

傅延蹊沉默的这段时间，励谕岚的心渐渐地往下沉。傅延蹊见她眼眶微红，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快速眨着以免掉下眼泪，一时无措：“别哭啊。”

励谕岚揉揉眼睛，语气不善：“看不出来吗，我已经努力忍住不哭了！”

傅延蹊想笑，这人脾气真是又怪又搞笑。他说：“我们不了解彼此。”

励谕岚愣了数秒，反应过来其中含义。

“我们不了解彼此，没错。你有你的脾气，你的喜恶，我也有我的脾气，我的喜恶，我们没有相处过，关于这些当然不知道不了解。这样吧，我们先试着慢慢认识彼此，怎么样呢？”

她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周围好像很安静，所有声音都被屏蔽了。

然后听见他说：“好。”

“好啊！这样就对了嘛。”她雀跃地朝他招呼，“走吧走吧，去吃饭。”

他们吃饭的餐厅在一栋多层小洋楼，复古风格的装修。一楼是个咖啡厅，桌椅不多，空间有余，吧台处正在做咖啡的店员对他们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励谕岚走在傅延蹊前面，先迈上通往二楼的步梯，她今天穿无袖的掐腰衬衣和百褶裙裤，傅延蹊默默地将视线落在她脚后跟，走了两格以后，等了等，继续跟上。二楼厅堂黑黢黢的，借着楼道壁灯的光线能看见里面那些架子上放了不少瓷器，励谕岚走到拐角，见他驻足在那儿，笑着说：“你想去看看吗？不过得征求店家同意哦。”他笑了笑，继续跟上她。三楼才是正式的餐厅，已经有几桌客人了，一名服务员迎上来，励谕岚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她预订过位置，靠窗双人座的圆桌。

拿到菜单，励谕岚让傅延蹊先点，傅延蹊谢绝，她也不勉强，说：“那就由我来点啦。你有忌口吗？”

傅延蹊说了几样自己不吃的菜，励谕岚笑笑：“这些我也不爱吃。”说完叫来服务生，开始点菜。

“泉水牛肉，清蒸黄油蟹，糖醋豆腐，酱爆螺片，蒜香笋壳鱼，上汤焗澳龙，冬瓜竹荪汤，甜点要椰奶冻。”

她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对傅延蹊说：“我点的每道菜都很好吃，这里师傅厨艺可以的。”

“这家店你常来？”

“跟我爸妈来过，跟我朋友来过。离我家蛮近的，我刚才就是步行来的。”她说，“那个二楼是老板的瓷器铺，我跟我朋友来的那次，那边灯亮着，店员在掸灰尘，我们就问能不能进去看看，店员说欢迎我们选购，除了锁在展示柜里的不卖，其余都对外出售，锁起来的那部分是老板的收藏品。我朋友看两眼就把我拽出来了，那些瓷器很贵，她怕不小心打碎要赔一大笔钱，算了吧，反正也欣赏不来。听店员说二楼生意冷清，所以不怎么开放了。”

“原来是这样。”

安静下来以后，气氛有些尴尬。励谕岚托起腮看着他，手指弹琴似的在脸上敲：“你就没话跟我讲？”

“还真有个问题。”傅延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