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东濮人马此刻停在城下了。”
岑无患扭了扭先前伤过的手腕站起身,对郑当歌道:“走吧,去见见这位枕戈王。”
谢溯在一群将士之间尤为显眼,倒不是因为策马于军前,是邶朝人的血脉让他瞧着比四周的东濮人都眉清目秀些。
他勒马于秋水关下,瞧着空荡的城楼,上头只站着个负责勘察报信的守卫。
谢溯得了岑无患返北阙的消息,他琢磨过这位平昭侯大败东濮的所有战役卷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东濮的名声绝非虚名。
此刻面对着这座守备空悬的秋水关,谢溯勒紧的手上的缰绳。
岑无患从前应对东濮的每一场仗都思虑周全无懈可击,从不行无把握之事。
空中划过风被撕裂的声音,谢溯倏然飞身而起,箭矢擦着马鞍埋入沙土。
郑当歌拿着弓立于岑无患身侧。
谢溯露出抹轻蔑的笑:“平昭侯这是打算献城投降么?”
岑无患单手撑着城墙:“你都瞧出来了,还多嘴问什么?”
谢溯咬了咬牙:“怎得在上京待了两年便提不起剑了?”
“上京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在那儿有钱有酒有美人,你说你非要打过来做什么,害我又要回这苦寒地。”岑无患笑了笑,“枕戈王没见过上京的好风水,自然不知道那里的富贵气。”
岑无患字字诛心,捡着谢溯在邶朝过的苦日子说。
谢溯:“东濮的赤勒马早晚将踏破上京,何必急这一时?待到那时,我定会留意留意侯爷中意的美人美酒,别让下头人糟蹋了。”
岑无患站于城楼之上,俯瞰谢溯:“连秋水关都还没过去便开始做梦了,枕戈王的仗都是靠宵想赢的么?”
“侯爷既说要降不如降得干脆些,下来替谢某将城门打开。”
岑无患轻“啧”一声,不耐道:“你害我与美人分离,我心中怨气颇深,现下我将兵都撤了,你怎得还得寸进尺?”
“这怨不得我,侯爷,旁人诚心要降都是将城门大开跪着奉上城防图的。”
这人话太多了也烦。
岑无患第一回在阵前说这样多的话。
“你怎么要求这么多?”
谢溯:“若是侯爷面对此等状况,敢破城而入么?”
“不敢啊。”岑无患答得干脆,“可上京内乱,北阙军饷短缺,我北阙将士吃不饱穿不暖,你亲耳听到的消息,你怕什么?”
谢溯眯了眯眼:“怪就怪此刻侯爷人在北阙,我听闻侯爷与邶朝的女相情投意合、日日缠绵,女相只手遮天,怕是舍不得饿着侯爷,这上京内乱当真乱得着侯爷么?”
赵乘风挪了户部的银子谋反,邶朝此刻户部亏空,为避免民心动乱,赵松云将这消息严防死守,便是上朝时也未公开议论过,这消息便是朝内也没几人知晓。
谢溯听着的是北阙军饷受户部拖欠而非户部亏空,此刻自然而然将岑无患口中的邶朝内乱理解为群臣相斗、百官不合,而唐祈醉权倾朝野,若是与岑无患有私情,此刻定然以强权压着户部,逼他们以北阙为重八百里加急送至军饷,那么此刻北阙火烧眉毛的粮草问题便迎刃而解。
“你怎么连这样的消息也往外放?”郑当歌听了这句,悄然靠近岑无患,腹语道。
岑无患见自己被污蔑,侧头咬着牙回:“这就不是我传的。”
郑当歌追问:“那东濮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溯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岑无患自个也想知道。
谁他娘的连这都查?
岑无患一条腿踩上城墙:“这种风流韵事你也信?”
“我信啊。”身下的马站久了乱动,谢溯扯了扯缰绳。
若邶朝朝廷真未拨粮,纵觉蹊跷破城而入却也未尝不可;怕只怕北阙想唱的是出瓮中捉鳖。
“城内无兵镇守,枕戈王可敢赌上一赌?”岑无患站直了身子,“若是不敢,便打道回府。”
谢溯原想从岑无患口中探探虚实,谁想这厮净与他说些有的没的。
他站得坦然,半点不像没有后手的样子。
谢溯咬了咬牙,一勒缰绳,道:“我便过些日子再来破你这秋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