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出声，女管事就已经垂手立在一旁，还是那副笑面，玥娘和璃娘是不敢看的，怕看了心里发毛。

秦夫人僵硬地回道：“人食五谷杂粮，亦有生老病死，北边的气候相较于南方确实寒凉些，既然病了不能见风，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且要保重身体才是。”

一边说着，秦夫人一边观察着女管事的脸色，然而这人修炼到家了，一张笑面戴的牢固，哪能看出来她方才还自然而然地无视了客人。

看来这下是没法子了，总不能说今日深觉受到怠慢，立刻就打道回府吧，那他们吴家也就不要在京城立足了。

秦夫人坐下了，徐夫人也跟着往那椅子上一坐，璃娘领着妹妹们坐在两位夫人身后。

玉竹别院的婢女过来给她们打着伞，还有人端茶倒水，不看这别扭的待客方式，倒也是侍候得当。

但她们不走，吴家人怎好说些真心话，秦夫人只能开口说了一句干巴巴的寒暄语：“江州一别，六年不见了。”

这句话后面本来要接上一句“也不知道你在此处过的如何，往年都没什么消息，今年能见亲人了，莫非是熬出头了？”

这六年来，吴家给她送了多少金银财物，说句冒犯的，那些拿去给吴侍郎上下打点，说不准都能让他谋到一个阁老位子了，然而珍娘本人还是居住在这玉竹别院，整整六年，也没法正经送一封家书。

如今她能见亲人，别院的管事却不够尊重，倒是叫人看不懂了，秦夫人一时竟不知道该忧心这个侄女的下半辈子，还是担忧吴家的投入无法得到回报。

珍娘的声音变得近了些，似乎是人往门口挪动了过来，絮絮叨叨的：“是六年不见了，这些年来我在外面，也不知道家里的亲人们都还好吗？没听闻祖母一同上京的消息，难道她老人家还是不愿意离开江州？大伯母此番回来，是预备着送文珃弟弟入国子监吧，一晃眼他也这样大了。我离开时，玥娘妹妹还小，可还记得我？二伯母和璃娘妹妹也是许久不见了，也怪我多事，忧心你们二人怎么离了故土，便托人去打听……关家那事，不打紧的，将来还有良人。还有一位妹妹我好似不曾见过……”

她这一口气断断续续，虚弱似风中残烛，令人心中惋惜，更加惧怕她不能好转了。

院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吴家人耐心地听着珍娘的话，直到听完了，秦夫人才一一回答：

“本来是要带着老太太一起来京城享福的，只是她老人家故土难离，又上了年纪，唯恐受不住北方的气候，也就没勉强她过来，日后我们多回去探望便是了。

“此番入京，确实也是为了文珃进国子监的事情，他已经这般年纪，只是在读书上着实没什么建树，正好有了机会能进国子监修学，自然就赶着把他送来了。我倒不期盼着他能读出什么名堂，只想着把他那执拗性子掰过来些，日后也叫我少些担忧。”

说着，又让徐夫人回了几句，自然是表示二房对她的一些想念，璃娘也问候了一声珍娘的身体，还半开玩笑地说多年不见，阿姐当好生照顾自己，不然她要担忧得睡不着觉，要珍娘赔她。

玥娘也跟在姐姐后面，说了一声问候。不过六年过去，她也确实不太记得珍娘了，只知道是家里的大姐姐，不过听她的声音柔和，倒是冲散了心里对玉竹别院的惧怕之情。

剩下一个戚颖不好喧宾夺主，由秦夫人代为介绍，只一笔带过，说：“这位贺表妹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姨表亲，本来就是要来京城寻未婚夫的，只是从江州北上，路远难行，她就来咱们吴家寻个帮助，此番一道过来了。”

叙旧叙的好好的，没想到那女管事忽然感叹了一声：“珍夫人这三位妹妹，也着实生的漂亮，各有各的美人面呢。”

玉竹别院是个什么地方，便是不知道的人，进来一看也大概能明晰了一部分真相。真不明白的人诸如玥娘，乃是因为秦夫人和罗老夫人就没让她接触到这种事情，年岁也小，是以并不明白。

但在吴家这样的人家长大，察言观色便是本能了，玥娘哪怕并不明白这句话中暗藏的漩涡，也不妨碍她觉得这位女管事有些可怕。

不止是人可怕，就连这地方也古古怪怪的，不像是给人住的，倒像是什么园林，供人前来赏景游玩。那些造景美则美矣，看得久了，却发现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刻意。

女管事的这一句话让秦夫人脸色又是一僵，心道莫非此人已经傲慢到如此程度，竟然敢臆测吴家的姑娘都是那等以色侍人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