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徽快步走至二人面前,扫视后才开口:“速请大夫,今日便审到此,待日后再言。”
沈清财立即唤来侍卫要将那人抬走。
“且慢。”季徽目光扫过堂下犹带怒容的二人,冷声道,“二人今日大打出手,方才常青所言更是险象环生。此二人不可离开,且移至偏房看管。本官会派侍卫把手,严禁任何人靠近。”
沈清财额角仍突突直跳,快速开口道:“今日公堂之上,更在本官眼前,却依旧敢对季大人的侍卫出此狠手,实在不可饶恕,本官绝不姑息,便将此人交由本官处理。季大人政事不断,何必分心于此。”
季徽声音沉了下来:“官府事务怎能让沈大人一人承担。城外诸事还需沈大人费心。若此事不结,此人不审,本官心中实难安宁。况本官怀疑,纵火案恐与此人有关。”
满堂俱寂。
沈清财猛地抬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季徽的背影。
未待反应,二人已被移出。随后堂内烛火熄灭,人影散去。
陆玄跟在季徽身后,指尖轻触袖中那份墨迹未干的礼单与赔款契书,方才一连串干脆利落的交锋,此刻回想起来,竟真切得像个梦。
大人好厉害。他感叹道。竟这般护着自己。
侍卫提着灯垂眸缓步跟随。
季徽无声长叹,即便明知石料一事背后必有沈清财的手笔,到头来怕也动不了他分毫。也只能从孙明处入手。
好在为陆玄拿回了些许。想到这,她回眸看了一眼陆玄。他正捧着袖子开心不已。
季徽摇头轻叹,倒也这般容易满足。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着,吩咐道:“今夜务必要守好偏房。”又问,“请的大夫可到了?”
“回大人,大夫已到府门。”侍卫答道,“已派人引其前往。”
季徽点了点头,略显疲惫道:“明日陆玄来处理二人纠纷。”侍卫答是后依旧提灯明路。
陆玄闻言吓得不行,快步走其身旁,摇头哀求道:“下官做不到。明日还有沈大人在府上,下官怕。”
季徽看了一眼侍卫,也不知常青如何了。她又微微叹了一声。但此刻身旁树后走出一人,立即伸手接灯。
季徽浅笑开口:“你先下去吧。”侍卫紧盯地面转身回府。
“明日沈清财不在。”季徽这才扭头看向陆玄,“甚至他等会便出城,等不及到明日。”
“可是……”陆玄道。
“明日你要处置的事其实不多,只是有些骇人。你或许需先静心,做些准备。”季徽措辞道。
陆玄更是心慌:“为何不等您回来再解决?”
“因为你也是官府的官员。”季徽闻言笑道,“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办案能力尚可,不必太过紧张。”
陆玄抿着唇一言不发。季徽收心看向流川,冷声道:“你可知当时你的行为有多莽撞?”
流川攥着灯答道:“属下知错。”
“若那般突兀地出现在沈清财面前,实在是昏了头!”季徽有些生气,“便如方才那人一般。若叫沈清财捏住短处,占了先机,那今日这局面的处置,怕就要换一番天地了。”
流川低声道:“常青遇事易慌张,属下怕您怪罪,这才莽撞行事。”
“我又岂会真的怪他。”季徽生气道,“不过是要他吃点教训,也太不顾自身安危了。明知火急!你可瞧见他那烧坏的衣袍?”
“他已经和您解释过了。”流川有些不敢答话。
“他的话听在耳中能有几分真?你们个个都如此。”季徽道,“所以我才生气。我一再叮嘱万事以安危为先。那名册烧了便烧了。此火燃得蹊跷,定烧得不久,名册再如何也会剩下些许。即便烧得片纸不留,我亦有法子处置。”
院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方才还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此刻脚步齐齐顿住,谁也没敢再挪动半分。
季徽亦停了下来,转身盯着陆玄,带着压制的愠怒:“当时为何你也要冲入火中?你最是莽撞。”
陆玄嘴唇几番翕动,终究没敢吐出半个字。
“真是,太不像话了。”季徽来回瞧着二人,最后轻声叹道。
陆玄挪半步向前,怯生生低语道:“大人您不要生气……下、下官知错了。”
季徽道:“今日这火,府库就烧了两样东西,一是你的木盒,一是那本名册。可这两样,有哪一件是原本就该在府库里的?又有哪一件不是之后被扔进火中的?”
烛火映在二人脸上,忽明忽暗。
流川这才开口:“属下知错。日后定不会再如此行事。”
季徽瞟了他一眼:“现下说的话我有哪句是不信的。”但她看面前二人委屈模样也不好再言,于是转身又朝外走,“明后两日让常青安心待在府上养伤。在我回府前,流川你莫要外出。”
“是。”流川答道,声音透着些许轻松。
陆玄抬眸等着季徽的吩咐,但她说完那番话后便不再开口,稳步外出。
“明、明日,”陆玄道,“戎轩不在身旁。下官有些担心。”
季徽转身:“你且放手去做,戎轩帮你是让你行事更顺遂些。你得先闯过心里这道关。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立起来。陆玄,你总有一日要独当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