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已是成了家室的人,况这般又为了举业打算。”他微微笑了笑,“依着我做兄弟的心意,自然是愿意能为你们夫妇帮上忙,不需你开口,我也当把宅子的事先替你打点妥帖,好教你们带了箱笼过去就住。”
裴泽霎时于面上泛起些喜色,然思绪一转,又犹疑地道:“我们?”
裴潇眉梢一挑,淡笑道:“大哥新婚才不久,想要从裴家主宅搬去苏州城里读书倒无妨;刘太监的事令你多少有些心慌,旁人也都明白,自不会真如二叔担心的那样,以为你是要分家出去。不过,你若此去是要丢下新婚妻子,却又不大妥当了;况且若让别人晓得,还当是我撺掇你们夫妻分居。”
“我也不是说要丢下她。”裴泽立刻回道,又皱了皱眉,“不过她那个性子,教我天天对着也是有些紧张。”
裴潇笑道:“你们才成亲几日?尚在新婚燕尔,你倒怕什么紧张。”
裴泽牵唇摇摇头,带出三分苦笑之意,说道:“大家也是早些年就认识了的,头里我只当她这个人比三姐更要循规蹈矩些,现在才发现她还是个爱较真的。其实你也晓得,我与李枫已好些日子没有往来了,前日他突然有急事来找我借几个银子,这又不算什么,本是旧相识,我也不打算叫他还,给了也就给了。谁想叫你嫂嫂知晓,便一定要我找李枫补个字据,她虽是不发脾气的端庄小姐,可那一句一句逼得我硬是没有办法,趁我没个准备还要插两句旧账,我听她提起白墨,真是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口中的李枫便是曾在茶摊子上与颜瑛几个抢过座位的小唱。
“嗯,我明白。”裴潇慢慢又呷了口茶。
“你明白就好。”裴泽把身子往桌前一靠,“你说我哪里好意思又反口去追人家立字据?只好自己再贴了二十两银子给她,说是李枫退回来的。”
裴潇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唇角,又啜了口茶,似是斟酌了两息,才说道:“既然大嫂能点得出你的旧账,许多事她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你们本是联姻的夫妻,眼下方出了李枫这回事,我若是你,自然更要带着她一起走,才好证明与一些人事断开的决心,让岳家知道了也满意。夫妇之间的感情本是不进则退,你先表些诚意,非说她就没有对你更加柔软的可能。”
裴泽听着,似有所悟,又咧嘴一笑:“你一个光棍的,倒与我说起夫妇经。”
裴潇无甚表情地端起茶盏,语气淡淡:“大哥既有志于朝堂,还是该多看些书。”
裴泽本是随口说的玩笑话,不想此时却碰了个软钉子,于是挠了挠额角,讷讷道:“我这不就是打算好好看书么。”又笑起来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安排好?我就同爹娘说了,直接带着阿竹一道过去。”
裴潇向他身后看了眼悄声走到门边的冯春。
“很快。”他放下盏,对裴泽笑了一笑,“苏州城那边的宅子是先给你找好的,我只差人过去把陈设给你打点妥当,便是比不得家里宽敞,也总要教你们夫妇住得舒心。等我走的时候,就顺道把你们送过去吧。”
裴泽心里算着他这番许诺下来自己倒真真省了不少事情和银两,要说出钱出力,自己这在家拿月银度日的又怎么能比呢?于是满脸笑容地站起身,齐袖向裴潇一揖:“谢过贤弟支应为兄了。”
“都是一家人。”裴潇起身离座,伸手向他虚虚一扶,含着笑说道,“日后大哥金榜题名,你我自然也是要相互扶持的。”
裴泽了然,又向他一谢,欣然告辞去了。
冯春目送过裴泽出门,这才走进来,向着裴潇一礼,意味深长地笑问道:“二爷,大爷他要搬去苏州城里住了?”
“嗯。”裴潇看着院中裴泽离去的后影浅浅应了声,又把眼移向他,“颜家有动静了么?”
冯春就笑得更开了:“颜家果然听了念慧大师的话,现已放出了消息来,说是因着颜大夫今岁命数与她亡故的母亲犯了冲,所以要为先大奶奶重新迁坟下葬,至于颜大夫和戚府大公子的婚期也得推迟一年才能避煞。”
“一年……”裴潇低声重复了一遍,又问道,“颜家是要把颜大奶奶迁回祖坟?”
冯春摇了摇头,回道:“是要把人迁到寺院里去安葬。这法子明面上是显得拖延婚期的说辞更真些,不过念慧大师说这是颜大夫的意思。”
裴潇愣了愣,问他:“可知缘由么?”
冯春就道说并不知晓。
见裴潇半晌不语,他便小心地又问道:“二爷,我们是不是该准备收拾箱笼了?戚府那边还没有态度回来,不过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应是没有什么能反对的了。”
事情推动到这一步,自己若再要久留,恐怕反而弄巧成拙。况且,南边也不能不赶着去了。
裴潇微微颔首:“收拾吧。”
冯春转身正要去照计划行事,却又被他叫住。
“是哪一间寺庙?”裴潇问,“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