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辀绕过云漉,生怕又像上次摔着她,云漉迅疾抱住他的手,望向宅门,再回盯云辀。
“哥,你今天哪也不准去!你听我的!”
“你又作啥妖呢?”
云漉低头酝酿眼泪,偷偷拿起挂在身上的催泪药囊,猛地吸一口,眼泪止不住地掉。
“哥哥。”
“??”云辀见她忽然的泪崩,满是疑惑。
面露嫌弃,下意识拉起衣袖替她拭泪,“怎么了?是霍擎北欺负你了?”
云漉摇头,凝视语重心长道:“兄长,你可曾为自己活过一日?”
面对云漉忽来的矫情,云辀双臂交叉,挑眉不回,静静看她接下来放什么屁。
被他盯着的云漉甚是不悦,极力隐藏内心的一丝丝小心虚。
“今日正值城隍庙会,街上热闹得很。今日你哪都不要去,就去玩,一个人!玩!”
云辀闻言绷紧的身子松动了些,的确,这么多年来,无一日清闲。劳心家事,劳思国事,去了边境更是日日挂念云漉。
不知自己还能在梁京待多久,离京前再好好看一眼都城的繁华。
心道此,开口逗弄哭得莫名其妙的妹妹,冷眼瞥她,“若我说不呢?”
云漉没看出云辀狡黠的眼角,只当他兄长不愿,她咬紧牙关,愤愤回道:“那我就,把你,卖了!”
“咳咳——云漉,你胡吣什么?把为兄卖了?”他差点被口水呛着,又好气又好笑,“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可知贩卖命官员是什么罪?那是要杀头的!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趁他松动之际,云漉右手开门,左手一把将云辀推出门。
“云漉!”
“砰!——”
云辀眼前没了悍妹的踪影,只有冷冰冰的板门。宠坏了宠坏了,云辀摇摇头,望天长叹。
下了马车,云辀还未走进牌坊,敲锣打鼓的热闹声扑面而来。
他有些不适应,呼吸一窒,心跳得飞快。他低头瞧瞧身着的素白布衣。罢了,既来了,便轻松一日。
走进坊头,各处叫卖声在耳边像烟花般炸响。他叫住卖糖人的小贩,要了串糖人,瞧着手中小猫状的糖人,有点像漉儿的豆包,唇角不自觉勾笑。
许久没吃过糖人了,他轻咳,上次吃糖人还是...五岁,那时还没有漉儿。
他学着前面的孩童,伸出舌迅疾舔一口,腻人的甜味在口中蔓延,没忍住笑出声。
闹哄哄的街市点燃他,攥紧了糖人的小棍儿,终是挤进这热闹。
起初只是慢慢走着,背脊挺得笔直,似在朝堂站着。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东瞧西望,目光落处总要停上一停,似要把什么都看进眼里、记在心里。
行至一处围满人的地方,杂耍人正耍着吞刀吐火的把式。那人张口一喷,烈焰腾空,周遭轰然叫好。
他只微微张了嘴,一双眼里映着火光,亮得不像个大人。火灭了,他才回过神来,把嘴合上,又端出那副板正模样。可脚下却生了根似的,又站了片刻,直到那艺人又喷了一道火龙,他才心满意足地挪了步。
往前几步,又停了。
是个草台班子,锣鼓敲得震天响,台上咿咿呀呀唱得正酣。他生得高,不必踮脚,便杵在人群后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台上一个丑角翻了个跟头,他嘴角一动——像是要笑,又生生忍住了。旁边有个小童回头瞧他,他一愣,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假装看别处。待那小童转回头,他又悄悄望回台上,这回没忍住,唇角弯了一弯,极轻极淡的,像怕被人瞧见似的。
戏散了,人群四散开去,他随着人群散开,蓦地定住,扫视周围竟不知往哪去了。
“阿叔,你快让让!”
脚边传来稚嫩的孩童声,他低下头瞧见四五个小孩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云辀耳根有些泛红,立即挪身,不好意思道:“抱歉。”
“哼!”小屁孩儿们随即朝食摊子跑去。
他随孩童们身影望去,河边摆着一溜吃食摊子。卖糖糕的、卖馄饨的、卖果子饮的,热气腾腾往上冒。
他跟了上去,蹲在摊前,同孩童们一起看那糖糕在油锅里翻着个儿,看那馄饨从笊篱里滑进碗里,看那摊主把果子饮倾入盏中,溅出几点琥珀色的汁子。
他看得极认真,仿佛在研读什么要紧的公文。
躲在不远处的慕雩兮看见他蹲在矮摊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根糖人小棍被调皮小孩舔了去,他毫无察觉。只是眼睛亮亮地望着那些热气腾腾的摊子——那模样,同身旁留着哈喇子的孩童们般可笑,慕雩兮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他方才看吞刀吐火时伸长的脖子,看戏时偷偷弯起的嘴角,还有那摸袖袋又缩回去的手——小云辀,是不是也曾这样逛过集市?爹娘牵着他的手,那时候的他,定可爱极了。
不像现在,装大人装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总与他人隔了一层。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险些要追上去。可到底不敢。她怕他一回头,又变回那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云辀。
“啊!”
“抱歉。”
慕雩兮被人撞了一下,再看云辀,却不见了身影。